時間 6點03分
塞恩的意識從黑暗的深井中浮起。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時鐘,這一次“睡眠”只用了兩分四十七秒,符合預期
自從完成睡眠剝奪手術,他已很久不知道真正的睡眠是什麼滋味了。他明白,任何恩賜都有價碼。
真正的睡眠印象早已成為記憶裡模糊的暖色殘影......
這個手術的副作用並不致命,卻足夠磨人——每二十四小時,他必須注射一次抑制劑,再進行一次簡易的腦插管,將大腦內淤積的代謝廢物匯出。這段時間裡,他必須停止思考,才能避免大腦功能區陷入紊亂。
“值得的代價。”塞恩在心裡默想。正是這二十三小時五十七分鐘的清醒時間,托起了他每日任務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勾號。
就在三分鐘前,他剛剛下班,現在輪到首席值班了。他確認了一下工作軟體,已將夜間幾個小組的重點工作報告準時推送給了首席,然後才放心地切換去做工作之外的事情。
6點05到9點50分的任務安排是研究首席新發過來關於空間細胞組的全新思路
目前,中樞組最重要的課題之一,就是如何構建由空間細胞組成的生物體。想要實現這個目標,第一步,是讓空間細胞之間形成可工作的器官。
塞恩從頭到尾跟進著這個專案,他必須掌握專案全部的脈絡,就像掌舵的人必須熟悉每一片海域的暗礁分佈。
今天首席發過來的是研究思路
跟著格雷戈幹了這麼久塞恩也摸透了首席的工作習慣
一般而言首席發過來的文件會有兩種模式。
一種是完整的技術檔案,雖然可能會被拆分成步驟或者驗證,但其中的具體要做什麼事情,用什麼方式做,甚至是試驗中注意的要點都會被首席清晰的標註。這種文件基本下面只要執行就行了,首席已經把絕大多數情況都考慮進去了,他們要做的只是實踐。
另一種情況就是猜想驗證,首席會提供幾個方向和可能性,會指定需要著重觀察的現象和試驗目標,但具體的實施和細節就需要他們下功夫研究了。這種選題,即使投入大量精力,也未必能結出果實。
塞恩整理了一下首席這次發來的思路,提煉出三條線路:透過一種新演算法模擬空間細胞的微觀影響、嘗試將空間細胞植入常規動植物體內、以及進行細胞融合的探索。
很快,他起草了三份試驗實施方案,分發給了中樞組。從現在開始,他們將對方案進行研討,然後在下一個工作日之前,將試驗方案執行下去。
9點35分,他向羅生組長提交了會議申請,進行了一次親切而高效的學術交流。
羅生組長關心了一下塞恩最近的狀態,這位組長似乎總是將塞恩當做後輩來關心,塞恩不以為意的應付了他兩句,然後把話題聚焦在學術問題上。
塞恩幾乎不和組長們爭論和閒聊非工作事務方面的東西,這些事情會浪費大量的時間,而且根據他在學校裡的處事經驗,你和別人閒聊一次之後對方就會源源不斷的找你閒聊,你之後拒絕甚至會引起對方的不快和憤怒。
令人困惑的社會學現象
所以塞恩會盡量壓縮自己的社交圈,避免很多人來找他聊天,即使他其實並不反感閒聊
9點50分,螢幕暗去。塞恩向後靠進椅背,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——三小時的高強度推演,讓他的太陽穴微微發脹。
接下來的資料翻閱時間,他刻意放慢了節奏。指尖劃過光屏,一行行技術文件如流水般展開。King事務所的諮詢條目被逐一標註,多是需要實際落地的技術諮詢。他耐心地附上資料索引編號,甚至額外補註了一些可能的風險提示。
這些技術早已公開,像舊紀元散落的積木,誰都能撿拾。但得有人去拾起,才能搭出遮風避雨的屋簷——這念頭讓他唇角無意識地揚了揚。
“能落地就好。” 他心想,“總比躺在資料庫裡生鏽強。”
11點30分整,塞恩關閉螢幕,順手拿起兩塊三明治,離開了公司。他去車庫取了一輛G公司的新款——是的,他喜歡飆車,尤其喜歡G公司的車。大學時,他最大的消遣之一就是搞一輛破車,載著朋友繞著校園狂飆。
G公司的車真的很貴,即使是塞恩現在的薪水,假如不借貸也只能用租賃的方式享受自己的業餘愛好了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