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戈獨自穿過地下一層的廢墟。水滴和粘液從破碎的天花板縫隙中滲落，在地面上敲出單調的回聲。一具思念體的半截殘軀被樹叢般扭曲的鋼筋刺穿在廢墟之中，面容與他別無二致，空洞的眼神仰望著半毀的樓板。
他在此駐足
這具身體在死前開了七槍，然後被鎖定擊毀。格雷戈在還能在記憶庫中檢索到它最後死前的掙扎和痛苦。
這不值一提，思念體本就是用來消耗的，參與這場絞肉機般的廝殺、減少人員損失，才是它們誕生的唯一意義。
只是那記憶太過清晰，肉體本能在絕境中迸發的，由激素和潛意識衝動構建的情感是如此的深刻。
恐懼、憤怒、不甘
痛苦、絕望、冷漠
如此重複，成千上萬次。
格雷戈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這些記憶全部都沉睡在記憶庫中，像一具具安放在棺槨中的屍骸，不下達調取指令它們就就不會被調閱。
這一份的格雷戈思維執行緒將所有死亡的記憶逐個調取，他不想一次性呼叫太多，這會阻塞資料庫，干擾到其他格雷戈執行緒的工作。作為巡查和接待性質的執行緒，他擁有的資源就只有這麼多。
在這片廢墟之上，他品味著自己的死亡。
這並不是毫無意義的感傷，神秘學概念中生與死總是最具有分量的幾個概念之一。
格雷戈將思念體誕生時的記憶片段一起呼叫了過來作對比
他們的誕生是遵循明確的目的的，當器官基本發育成熟，腦部迴路按照DNA的設計圖紙精確完成之時，記憶便開始燒錄。
溫暖，這是思念體誕生的第一個能記憶的感覺。菌毯孵化生命時總會提供足夠的溫度
這和死亡前的感覺...截然相反。
思念體短暫的生命歷程，似乎可以完美地契合普通生命的一生。那麼，它們真正的區別在哪裡？或者說......根本沒有區別？
不自覺的，這個執行緒獲得了了一些思考資源傾斜，這是一個有價值的議題，尤其是在神秘學的視角下。
剛剛的靈感和哲思被快速燒錄，三個研究員執行緒呼叫了這段記憶和感受，迅速建立了一個新的課題討論。這條執行緒的思考資源被收回了。
格雷戈收回目光，繼續向前走去。
他坐在廢墟的邊緣，打開了那份被羅蘭帶來的購物清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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