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太醫,如何?”
樓府的一處寢房內,看著孫懷益收了銀針,樓白離忙不迭地詢問。
孫懷益嘆了口氣,面色難看得很,又抓起汪嵐芝枯樹一般的手開始號脈,片刻後,又是一聲嘆。
“樓太師,下官才疏學淺,無能為力。老夫人本就患有痴症,又年事已高,此番難得清醒,卻又遭受巨大打擊,心神俱傷,已存死志。”
樓白離滿臉不忍,向著汪嵐芝看去,卻見她跟之前一樣,只是一動不動地坐著,半點反應都沒有,甚至連眼珠子都沒有轉一下。
“唉~”樓白離長嘆一聲,他的母親終究是為自己犯下的過錯做了償還,只是這代價太大了。
自從知道青至死訊哀痛欲絕昏倒後,汪嵐芝醒來就一直是這一副模樣,不哭不笑不吵不鬧,人像是被抽了魂的行屍走肉,吃飯需要丫鬟掰著嘴強灌,睡覺也需要大夫開藥。
短短一月時間,那個整天到處跑著喊著要找青至的老太太,已經形銷骨立,骨瘦如柴了。
臉頰完全凹陷,一層皮包骨,一點肉都見不到,形如骷髏。眼睛因此被襯得更大,目光渾濁,眼神空洞,看得人觸目心驚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汪嵐芝在慢慢死亡。
儘管她現在還有呼吸和心跳,但卻跟活死人沒兩樣,她周身已經籠罩了一層密不透風的死氣。
孫懷益收拾好自己的醫藥箱,對著樓白離行了個禮:“下官告退。”走出房門,卻發現樓餘桓杵著柺杖站在門邊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“老太師!”孫懷益又躬身行了一禮。
“孫太醫,不必多禮。”
樓餘桓伸手扶了一下孫懷益,而後盯著他眼睛問道:“你實話告訴我,我夫人還有多少時日。”
“這……”孫懷益猶豫了,這種事情很多貴人都忌諱,他怕說了被遷怒。
樓餘桓看出了孫懷益的心思:“孫太醫放心,我心裡有準備,你儘管大膽說就是了。”
孫懷益再度拱手,頭垂得很低,一咬牙,實話實說:“老夫人她最多還有一月光景。”
面前的人許久沒有動靜,孫懷益也不敢抬頭,心驚膽戰地等待著,直到身後傳來樓白離的吩咐聲:“言翠,送送孫太醫。”
“是。”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接著響起。
孫懷益如蒙大赦,向著二人躬身點頭,嘴裡喊著“下官告退”,跟著那叫言翠的丫鬟往府外走去。
此間只剩下父子二人,樓白離看著一臉哀痛的樓餘桓,張了張嘴,喊了聲:“爹……”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樓餘桓抬眼望著遠處的天,半晌後才喃喃道:“那個方向,是西南方吧?”
“是。”
樓白離明白這莫名其妙的問話是什麼意思。靈山鎮屬於寶吉縣衙,而寶吉縣衙在西南州府,那裡,是青至人生中最後幾年生活過的地方。
“等明安考完試,我們一家人就去看看他吧”,樓餘桓沉沉說道:“帶上你孃的骨灰一起去!”
“爹!”樓白離乍然紅了眼。
“你娘若是還醒著,她一定願意的,能跟青至一起埋骨青山,她一定求之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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