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握著溫熱的茶杯,指尖傳來的暖意讓他語氣更顯柔和,緩緩搖頭:“不清楚,只當是你遇上了難跨的坎。我這年紀,見多了世事浮沉,知道有些事不便追問。”
這話像是卸下了林婉清心頭的一道枷鎖,她抬眼時,眼底已蒙了層薄薄的水汽,卻強撐著沒讓淚珠落下:“那天我剛從醫院出來,醫生跟我說,我……我沒辦法懷孕。”
辦公室裡瞬間陷入寂靜,只有落地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,襯得這份坦白愈發沉重。林婉清別開臉,望著遠處的車水馬龍,聲音帶著一絲自嘲:“說出來你可能覺得可笑,我連婚都沒結過,卻一直盼著能有個自己的孩子。我總想著,哪怕一個人過,有個小生命陪著,家裡也能熱鬧些,老了也不至於孤零零的。”
她指尖用力攥著沙發扶手,指節微微泛白:“這些年我沒放棄過,中西醫都看過,偏方也試過,每次都抱著希望去,最後又被現實打回來。那天醫生說‘徹底沒希望’的時候,我整個人都空了,站在醫院走廊裡,連往前走的力氣都沒有,漫無目的地晃著,就遇上了你。”
趙建國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模樣,心頭泛起一陣憐惜。他放下茶杯,語氣沉穩又溫和,沒有多餘的客套,只有實實在在的共情:“婉清,這有什麼可笑的。想有個孩子,想有個牽掛,是最實在的心思,一點都不丟人。”
他頓了頓,斟酌著詞句,生怕戳到她的痛處:“醫生的話是診斷,但不是人生的定論。你看,這世上不是隻有生養一條路能擁有牽掛。再說了,你還年輕,日子還長,誰也說不準以後會不會有轉機?就算沒有,你把日子過好,身邊有在意的人、有踏實的事做,照樣能活得熱熱鬧鬧。”
林婉清轉過頭,淚珠終於沒忍住滑落,卻不是因為絕望,而是太久的委屈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。“我也想過釋懷,可每次看到別人抱著孩子,還是會忍不住羨慕。我怕自己這輩子,都沒法體會當媽媽的感覺。”
“羨慕是人之常情,但別跟自己較勁。”趙建國的聲音像冬日裡的暖陽,一點點熨帖著她的心房,“我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太多求而不得的事。有些東西越攥緊,越累。你已經把自己的事業做得這麼好,夠優秀,也夠堅韌了。不妨試著把心放寬些,順其自然,說不定哪天,驚喜就悄無聲息地來了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,語氣也添了幾分自己的心事:“退一步說,就算沒有孩子,你也不是孤零零的。不過……我倒能懂這份求而不得的滋味。”
林婉清一愣,眼底滿是疑惑,顯然沒料到趙建國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趙建國抬眼望向她,神色坦然又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滄桑,語氣裡裹著歷經掙扎後的平靜:“我養了大半輩子的兒子,也是最近才知道,不是我親生的。是我那過世的老婆,當年給我戴了綠帽。”
他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地收緊,指腹蹭過杯壁的紋路,語氣添了幾分涼薄:“前陣子孩子找到了他的親生父親,轉頭就認了人,對著人家一口一個‘爸’,跟我倒生分了不止一點半點。我索性就跟他斷了親,往後各過各的,誰也不拖累誰。”
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,讓林婉清瞬間失語,先前的委屈似乎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沉重沖淡了些,只剩滿心的驚愕與同情。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該如何安慰——
比起自己的不孕,這份被最親近的人欺騙、傾盡半生心血養的孩子不屬於自己的痛,或許更難承受。
趙建國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裡沒有憤怒,只剩歲月沉澱後的無奈與一絲決絕:“活了這把年紀,本以為什麼都能看淡了,可真遇上這事,才知道心裡還是空落落的。”
“斷親是我提的,不後悔,也沒法後悔——既然不是我的血脈,又留著那份虛情假意幹什麼?倒不如斷得乾淨。”
他垂了垂眼,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落寞,語氣裡滿是遺憾與不甘,“我這輩子,就想有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孩子,想看著他長大,想知道血脈延續的滋味,可惜啊,終究是沒能如願。”
他看向林婉清,眼神里滿是共情,沒有絲毫刻意的安慰,只有彼此懂得的悵然:“所以我才說,別跟自己較勁。咱們倆,算是同病相憐吧。可日子還得往前過,不能因為這一件事,就困住了往後的歲月。”
林婉清抬手拭去眼淚,吸了吸鼻子,眼底的脆弱漸漸褪去,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釋然。
她望著趙建國眼底的滄桑與溫柔,忽然覺得這些年憋在心裡的委屈,還有對未來的惶恐,都在這一刻有了安放的地方。“趙大哥,謝謝你……謝謝你跟我說這些。原來,你都懂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堅定:“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倒黴的人,現在才知道,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。只是沒想到,你看起來這麼沉穩,心裡也藏著這麼大的事。”
“能跟我說這些,是信得過我。”趙建國笑了笑,眉眼間滿是歲月沉澱的溫柔,語氣卻不自覺沉了幾分,心裡悄悄盤算起一樁事。
他望著林婉清眼底未散的悵然,忽然想起自己那雙隱秘的透視眼——這能力平日裡只偶爾用來辨辨物件真假,從沒派上過什麼大用場。
或許,這雙眼睛能幫上她?
趙建國心頭泛起一絲微弱的希望,暗自思忖:民間向來藏著不少奇珍異草,還有些祖輩傳下來的藥酒方子,尋常人難以辨別藥材好壞、方子真偽,可他憑著透視眼,說不定能看穿藥材的藥性純度,找到那些被埋沒的對症好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