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沉在無邊的黑暗裡。
不是末世幻境裡那種熟悉的、帶著血腥味的黑暗，是更古遠、更空曠的冷，像是漂浮在宇宙的真空裡，連心跳的聲音都能傳出去很遠。眼前是碎掉的星辰，億萬顆星子散在墨色裡，像被敲碎的琉璃，冷得刺骨。
正中央，一顆巨大的藍色星球靜靜懸浮著。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—— 是始星。 和《始星簡史》裡記載的一模一樣，星球表面靈氣氤氳，山川大澤脈絡分明，東海岸的浮空城群閃著金色的光，西麓的莽山山脈像一條沉睡的龍，橫亙在大陸邊緣。可此刻，這顆星球正在碎裂。 一道道黑色的縫隙像蛛網似的爬滿星球表面，從縫隙裡往外湧著虛無的暗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啃噬著星球的屏障。一塊塊方方正正的黑色物體從縫隙裡飄進來，不大，像一塊塊墨玉，所過之處，草木石化、河流凝固、修士連人帶劍變成灰褐色的石像，連掙扎的姿態都永遠定格。
畫面拉近，莽山西麓的關口。 三千多個身披石甲的戰士排成戰陣，個個手持石斧，肩寬背闊，身形比普通人族高出兩頭。最前面站著一個王，頭戴石冠，手裡的巨斧比人還高，斧刃上卷著金色的地脈之力。 是荒王。 陳陽聽見他在咆哮，聲音轟隆隆的，穿過億萬年的時光，悶得人胸口發疼。他身後，族人們一個接一個變成石像，從後往前，像潮水般的石化蔓延過來。士兵們沒有退，舉著斧，對著黑色方塊劈過去，可石斧碰上去，瞬間就變成了石頭，順著指尖往上爬，吞沒手臂，吞沒肩膀，最後整個人都凝固成一尊灰褐色的雕像，眼睛裡還凝固著憤怒。
荒王站在最前面，巨斧揮得虎虎生風，每一下都能劈碎一塊黑方塊。可越來越多的黑方塊從縫隙裡湧出來，密密麻麻，像蝗群。 石化爬到了他的膝蓋，他的腿變成了石頭。 他還在揮斧。 石化爬到了腰，他的左手變成了石頭。 他還在揮。 最後，石化漫過了他的胸膛，爬上了他的脖子。 荒王抬起頭，對著天空，發出最後的咆哮。 嘴型張得很大，聲音卻散在了風裡。 陳陽看著他的眼睛，裡面沒有恐懼，只有不甘，還有護著身後土地的執拗。 像極了末世幻境裡，最後一次守城牆的自己。
“始星…… 復甦……”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星球核心處傳出來，悠悠的，帶著亙古的疲憊，像是一聲跨越億萬年的嘆息。 一點金光從星球中心飛出來，小小的，像顆火種，穿過碎裂的星空，朝著黑暗深處飄去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淡。 陳陽下意識地伸手去抓，指尖剛碰到金光的邊緣 ——
“嗡 ——” 一陣輕微的震顫從靈魂深處炸開。 他猛地睜開眼。
映入眼簾的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，鼻尖是濃得發苦的消毒水味，旁邊的生命體徵儀發出 “滴滴” 的輕響，單調又平穩。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切進來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被子上，帶著秋日的溫度。 陳陽動了動手指，渾身痠疼得像是散了架，胸口悶悶的，還殘留著青鱗獸那一掌的震感，丹田裡的靈氣空空蕩蕩的，像被掏空了一樣。 是夢？ 可不太像。 那荒王的眼神，那黑色方塊的冰冷，還有那聲蒼老的嘆息，都太真實了，像是刻進了骨頭裡。
“你醒了。”
旁邊傳來一聲清冷的聲音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鬆快。
陳陽偏過頭，看見柳嫣然飄在靠窗的角落。紅衣還是那麼豔，可靈體卻比之前黯淡了不少，邊緣甚至有些微微渙散，像是蒙了層霧。她臉色本就白，此刻更沒血色，見陳陽看過來，立刻偏了偏頭，錯開目光，裝作看向窗外的樣子，語氣淡得像水，“醫生說你靈氣耗空了，得躺著。” 嘴上說得硬，指尖卻悄悄攥緊了。
剛才陳陽昏迷的時候，眉頭一直皺著，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搏鬥。她就飄在旁邊，守了三個時辰，沒動過地方。
陳陽看著她的側臉，心裡微微動了動。 這厲鬼，看著冷，心卻是熱的。
“我沒事。” 陳陽啞著嗓子應了一聲，想坐起來，剛撐了一下胳膊，就頭暈目眩，又重重倒回枕頭上。 “別動。” 柳嫣然立刻飄過來，半透明的手虛虛按了他肩膀一下，力道很輕，帶著點涼意，“空間之力反噬，得緩兩天。你不要命了，硬扛築基後期的青鱗獸。” 語氣裡帶著點斥責，眼底卻藏著點後怕。 陳陽扯了扯嘴角，想笑。 還說他呢，她自己靈體都傷成這樣了，還在這說別人。 他沒戳破，只順著話頭問：“外面怎麼樣了？裂縫都穩住了？”
正說著，門 “砰” 地一聲被推開，一個圓滾滾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衝進來，人未到聲先到：“老陳！你可算醒了！我的媽呀，我聽說你昏迷了，連夜從雪月開車過來，一路上闖了三個紅燈，我都以為你……”
話說一半，看見陳陽睜著眼躺在床上，楊明猛地剎住腳，手裡的保溫桶晃了晃，差點灑出來。他胖臉上滿是汗，頭髮都亂了，眼裡的慌還沒來得及收回去，看見人醒了，立刻又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，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放，發出 “咚” 的一聲悶響。
“我就說嘛，你命硬，這點小事算個啥！”
他走過來，搓了搓手，“我讓食堂熬的靈谷粥，補氣血的，趕緊喝點。這剛有點起色你就玩命，你不要命我還要飯碗呢。”
嘴上貧著，手卻沒閒著，擰開保溫桶蓋，舀粥，吹涼，動作一氣呵成。 陳陽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，心裡微微一暖。 這小子，看著吊兒郎當，真到事上，比誰都靠譜。
“周正呢？”
陳陽喝了一口粥，溫熱的滑進胃裡，舒服了不少，啞著嗓子問，“地下城那邊，現在什麼情況？”
楊明臉上的笑收了收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搖了搖頭：“不太好。你昏迷這三個時辰，雪月市周邊又冒出來三處裂縫，加上之前地下城這處，一共七處了。
除了這處出了頭青鱗獸，其他幾處都是地精小隊，還有兩三隻石魔，護衛隊已經壓下去了。但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點：“裂縫都還在慢慢擴大，雖然速度慢，但是一直在漲。
周所長他們測了，說空間波動還在增強，照這個速度，不出三天，大的裂縫就能開出來。到時候就不是地精石魔了，指不定鑽出什麼東西。”
陳陽握著粥碗的手指緊了緊。 比預想的快太多了。
按照《始星簡史》的推算，靈氣大規模復甦至少還有三個月，怎麼會突然加速？ 他想起昏迷前，偽界珠瘋狂吸收空間之力的觸感，還有夢裡那聲蒼老的 “始星復甦”。 是始星核心提前甦醒了？ 還是…… 虛空的力量滲透過來了？
“周正和楊叔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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