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——
沉悶的搏動聲自地殼深處悍然炸響,那一瞬,整座東櫻市彷彿不再是鋼筋水泥構築的叢林,而是一尊橫亙在海洋邊緣、正在瘋狂律動的巨型血肉胚胎。
在那縱橫交錯、深達數百米的地下圖騰迷宮中,原本支撐城市運轉的地鐵隧道已被厚重的、蠕動的暗紅色肉膜所覆蓋。
無數粗壯如蟒蛇的透明管道在迷宮中瘋狂穿梭,裡面泵送的不再是燃氣或電力,而是散發著刺鼻腥氣的深綠色營養液,以及混合了萬千魔獸殘肢、被血肉科技攪碎後的暗紅漿液。
那是延續了百年的病態積澱,是神宮寺家族在暗無天日的陰影中,用每一寸貪婪編織出的“造神計劃”。
咚——!!
心跳聲愈發狂躁。
在對應著遠古相柳圖騰其中八個蛇頭的八個方位,那深不見底的血池邊緣,無數穿著素白和服、神情木然中透著極致狂熱的“祭女”正排成蠕動的蛇形。
她們口中呢喃著神宮寺家的古老咒語,褪去衣衫,露出一具具佈滿了黑色咒文、皮膚下彷彿有無數小蟲在蠕動的扭曲軀殼,帶著病態的解脫般的笑容縱身躍入那沸騰的血漿。
骨肉融化,生機歸一。
這種血腥的獻祭在東櫻的每一個角落瘋狂上演。街道上,失去靈力支撐的民眾正如割麥子般倒下,他們看著天空中那座比東櫻塔還要龐大的黑色鬼門,看著無數怨靈在昏暗的雲層中發出撕裂耳膜的厲嚎,眼中只剩下了對這個國家、這個世界最後的絕望。
“美嗎?澤田……你聽到了嗎?”
東櫻塔之巔,狂風如刀。
神宮寺玄重郎張開雙臂,任由那一頭髮須在風中狂舞。他的目光掃過那正在一棟棟傾斜、坍塌的摩天大樓,掃過那被海嘯餘波沖刷的廢墟,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,有的只是瘋子般的狂熱。
“神宮寺家在這陰影裡躲得太久了。這些賤民,他們的先祖受我族庇護,他們的骨血生於這片土地……現在,到了他們為‘神’獻身的時刻了!”
他猛地轉頭,看向身下那正隨著心跳律動而不斷開裂的大地,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:“為了那個大一統的未來,為了讓這殘破的國度君臨藍星……獻祭整座東櫻又如何?只要我的‘八岐’降臨,我就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理!!”
而在不遠處的半空,冥蚣王百米長的身軀盤旋如龍,林群端坐在荊棘王座上,冷眼注視著這一切。
他已經出來好一會了。
看著眼前這副煉獄般的景象,林群不得不承認,神宮寺玄重郎是他至今為止見過最瘋的人。
這種瘋和深淵教團那種純粹的宗教狂熱不同,玄重郎表現得更像一個正常的野心家,但那種毀滅千萬生命只為求得一個虛妄未來的瘋狂,是刻進骨子裡的毒。
林群甚至覺得自己以前有些小看了這個中年人。這種不顧一切、掀翻整個棋盤的狠辣,某種程度上和他倒是有些相像,只不過,林群是為了生存與進化,而這個男人,是為了某種病態的權利。
但林群並沒打算欣賞這種瘋狂。
自從跨出空間裂縫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不動聲色地落子佈局。
天穹之上,千萬只幽炎龍蟻如紫黑色的雲暴,已然完成了制空權的封鎖,每一對複眼都鎖定著下方每一個可能產生威脅的目標。
無數龍蟻已經攜帶著蟲域孢子急速分散開來,緊緊貼在建築和街道上。只要一聲令下,它們便會瞬間自爆,成片成片地鋪設子域菌毯,讓半個東櫻化作絕美的蟲域國度。
地面上,冥土如墨汁般無聲無息地蔓延,將殘破的街道轉化為蟲群的絕對主場。
冥蚣王的一小截尾端甚至已經悄然探入地裂深處,感受著那胚胎的跳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