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說那土豆是昭懿女君麾下的土豆使獻出的,昭懿女君你該聽說過吧?”莊沛杉眼神熱切地看著姜曌,她語氣也激昂了些:“雖說那土豆是江陵府刺史大人給出的,但誰不知道他是昭懿女君的幹舅舅?大家都知道這是昭懿女君不落忍看黎民百姓受苦,才分文不收全部運到國庫糧倉的。”
姜曌冷淡道:“他們膽子這麼大,不怕朝廷派人來嚴查?”
莊沛杉義憤填膺道:“蛇鼠一窩而已,運的人,貪的人都是一家子,不過是左手倒騰到右手。可憐昭懿女君一片拳拳善心,竟全部餵給了這群傷天害理的貪官!”
花融走了過來,她擋住身後不斷遞來打探目光的百姓。
姜曌:“那這與京兆府強行徵兵又有什麼關聯?”
莊沛杉攤手道:“京兆府的百姓活不下去了唄,現在誰還敢去京兆府啊,不是被吃,就是被抓。吐蕃蠻子跟咱們的邊軍打起來了,京兆府離得這樣近,邊軍死完了就抓軍戶,軍戶死光現在輪到咱們這些尋常老百姓了。”
“你們也是京兆府人?”
莊沛杉嘴角下撇:“我們?我們是河南府的。”
她看出姜曌眼中疑惑,笑道:“你是想問為什麼我們要逃對吧?”
姜曌點頭。
“京兆府大亂前,就有人先逃出來了,咱們這兒離得又近,好些人跑來當山匪,我們寨子被搶了好幾回,實在是沒東西可搶了,他們還要吃肉。”說到這裡,莊沛杉沉默了片刻,她喉頭髮燙:
“你說人跟畜生有什麼區別?人吃肉,也吃人,我不想被吃……我想活著。”
姜曌見她眼眶泛紅,輕聲道:“抱歉。”
莊沛杉破涕而笑,她撩起衣袖擦拭眼角:“又不是你的錯,不必道歉,總之你們最好繞過京兆府,從河南府走是最穩妥的。你們三個這體格,恐怕前腳剛踏入京兆府地界,後腳就被官差給抓走了。”
姜曌垂詢:“既然是京兆府抓人,你們還在河南府,為何要躲避河南府的官差?”
莊沛杉見她們年齡尚小,一看就是沒怎麼見過人心險惡,語重心長道:“傻妹妹,京兆府那些人餓多久了?現在都是些皮肉骷髏,去填戰壕都不夠看的,自然要想方設法到河南府來抓人。河南府那些當官的,跟京兆府的一個鼻孔通氣,哪天蠻子闖過京兆府,下一個遭殃的便是我們河南府的百姓了。”
姜曌明悟,點頭道:“那你們要去往何處?”
莊沛杉嘆氣道:“如今各府都不開路引了,我們打算南下。”
“南下?”
可她們腳底下踩的這條路只能北上或者西去京兆府。
“是啊。”莊沛杉眼眸閃了閃,她們村本就是以前因兵禍戰亂逃荒而來定居的,當年逃難來的老人留下輿圖,從這條官道一直走,會遇到一座山。
此山名為龍落,翻越過龍落山,有一條水道,屆時她們可搭船南下前往應天府。
河南府如今只讓進,不給出,所有路引全部作廢。
她們若想南下活命,不得不出此下策。
龍落山的輿圖只有村中老人才能看懂,也是大家共同保守的秘密。那些偷聽的百姓,就是生怕莊沛杉不小心說出口。
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要說漏嘴了,莊沛杉噓聲道:“反正你聽我一句勸,早些換條道走吧。”
姜曌也不拆穿,與她不過萍水相逢,往後也不可能再見面,她淺笑道:“如此,我們便換條路走,多謝莊女郎了。”
三人休息片刻,在莊沛杉焦急的目光中,調轉方向往來時的路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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