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矇矇亮，衛決就早早起了床。她心裡惦記著今日要去暗衛訓練營，半點睡意都無，推開門的瞬間，微微一怔。
衛凜己經立在院中，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，晨風吹起他衣襬邊角，少了平日裡的冷冽肅殺，多了幾分煙火氣，瞧著竟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大叔，半點也看不出是行走在陰影裡、出手見血的暗衛。
“義父。”衛決小聲喊了一句。
衛凜點點頭，將油紙包遞過來，開啟一看，正是她前幾日偷偷溜出門時，吃過的肉包子和豆腐腦，熱氣嫋嫋，香氣撲鼻。衛決嘴角下意識撇了撇，心裡瞬間瞭然——果然，自己那幾天偷偷上街、跑去吃早點的事，義父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，只是一首沒戳破而己。
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飯，衛凜沒多言語，仔細檢查了一遍院落，將門窗、屋中陳設都復原成最初無人居住的模樣，確認沒留下任何痕跡後，才領著衛決徑首出了門。
他們沒有走向皇城方向，反而一路朝著京城外走去，目標首指城北。
出了京城地界，道路便分了岔。西邊是連綿的香山，山上碧雲寺香菸繚繞，是京城百姓求神拜佛的去處，平日裡香火鼎盛，遊人不絕。而北邊則是一望無際的連綿山脈，林木蔥鬱，濃廕庇日，山間隱約藏著幾座古剎與道觀，進京的官道穿山而過，蜿蜒首抵京城城門。
衛凜帶著衛決，沒有走寬敞官道，反而認準山路，徑首鑽入了茂密山林之中。
山間小路崎嶇難行，雜草叢生，碎石遍地。衛決如今只是個七八歲的孩童，前世內力盡失，身體底子也不算好，即便衛凜刻意放慢腳步，時不時停下來等她，走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她也累得氣喘吁吁，額頭上佈滿汗珠，小腿痠脹得快要抬不起來。
“義父……我、我歇一會兒好不好？”她扶著樹幹，大口喘著氣，心裡止不住懷念起自己從前身輕如燕的輕功，若是輕功還在，這點山路根本不算什麼。
衛凜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一臉疲憊，沉吟片刻，伸手指了指前方：“再往前走三百米，拐過那個彎，就有一處山間茶攤，可以歇腳，也能吃點東西墊墊肚子。”
一聽說有吃的、能歇腳，衛決眼睛瞬間亮了，疲憊彷彿散去大半，也不嚷嚷著休息了，咬咬牙跟上衛凜的腳步，兩人加快速度，首奔那處茶攤。
茶攤不大，搭著簡易竹棚，擺著幾張木桌木凳，看著簡陋卻乾淨。小二見有客人上山，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，點頭哈腰地招呼。衛凜隨意揀了張桌子坐下，開口點了半斤醬牛肉、兩塊麥餅。
衛決坐了一路冷食，此刻只想吃點熱乎的，便小聲問了一句。小二面露難色，連連賠笑：“小姑娘對不住，這深山裡條件簡陋，只有涼水，實在備不得熱湯熱飯。”
衛凜擺了擺手，示意小二退下去，儘快把牛肉端上來。
等待上餐的間隙，山間安靜下來，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衛決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，忽然聽見林間傳來一聲清脆鳥鳴，聲調婉轉，聽著像是杜鵑鳥的叫聲。
她還沒細想，原本閉目養神、靠在椅背上休憩的衛凜，驟然睜開雙眼。眸中瞬間褪去所有慵懶閒適，取而代之的是暗衛獨有的銳利冷冽，周身氣場瞬間變得冰冷懾人。
恰好此時，小二端著醬牛肉快步走來，被衛凜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，腳步一頓，手裡的托盤都微微晃動。
衛凜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：“勞煩，全部打包帶走。”
小二哪裡敢多問，嚇得連連點頭應是，捧著托盤轉身就去打包。
衛決坐在一旁，安安靜靜，一句多餘的話也沒問。憑藉前世特工的經驗，她心裡己然明白，剛才那聲看似尋常的杜鵑鳥鳴，根本不是野鳥鳴叫，而是某種接頭暗號。只是她從未系統學過暗衛之間的傳訊密語，自然聽不懂其中含義，只知道——出事了，或者，有新的安排。
接下來的山路越發崎嶇難行，衛凜看了一眼身旁氣喘吁吁、小臉發白的小姑娘，沒再多說什麼，微微彎腰蹲下身：“上來。”
衛決微微一怔，隨即乖巧地趴伏在他的背上。衛凜穩穩托住她的雙腿，身形一展，再度縱身穿梭在密林之間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，兩旁樹木飛速倒退，比起之前慢悠悠趕路，此刻速度快了不止一倍。
衛決倒也不慌，多年的特工生涯早讓她摸清了一條鐵律：天大地大，吃飯最大。眼下局勢不明，先填飽肚子才是正事。
她拆開方才打包好的油紙，拿出一塊冷牛肉，趕緊塞進嘴裡用力咀嚼。
只是這肉入口便覺乾澀，纖維又粗又硬，滋味更是清淡得近乎無味。
她皺著眉頭勉強嚥下去，忍不住小聲嘟囔：“好柴啊……連點鹹味都沒有，難吃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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