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決聽到墨影急切的詢問,緩緩垂下眼睛,沒有去看墨影焦灼的臉龐,目光下意識地移向山洞深處的角落。
那裡,同樣躺著一個被鹿皮蓋著的身影,與墨影身上的鹿皮一模一樣,不同的是,那張鹿皮從頭到腳將人裹得嚴實,連腦袋都蓋得嚴絲合縫,沒有露出半分。
老輩人常說,蓋被不過頭,否則必有哀愁。
衛決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,乾澀得發疼,她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沙啞,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無力:“抱歉,我沒能救下她。”
這句話,清晰地傳入墨影的耳中,他聽懂了,卻又像是沒聽懂,整個人僵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比昏迷時還要蒼白,嘴唇哆嗦著,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,只有那雙眼睛,瞬間蓄滿了淚水,死死地盯著山洞深處那個被鹿皮蓋著的身影。
片刻的死寂後,墨影踉蹌著朝著那個身影撲去,他的腳步虛浮,好幾次差點摔倒,身上的傷口被牽動,傳來劇烈的刺痛,可他卻彷彿毫無知覺,眼裡只有那個被鹿皮裹著的身影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,指尖冰涼,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,好幾次才勉強抓住鹿皮的邊緣,一點點掀開。
鹿皮被緩緩揭開,一張青白的小臉露了出來。
她的眼睛緊緊閉著,眉頭微微蹙著,臉上沒有絲毫血色,嘴唇乾裂,原本靈動的雙眼,再也不會睜開,原本溫熱的身軀,此刻己經變得冰冷僵硬。
“阿蘭……”墨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碎的風箱,淚水再也忍不住,順著臉頰瘋狂滑落,滴在竊藍冰冷的臉上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觸碰她的臉頰,卻又怕驚擾到她,指尖在半空中顫抖著,最終輕輕落在她的手背上,那冰冷的觸感,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希望。
他猛地抱住竊藍冰冷的身體,將臉埋在她的頸窩,壓抑的痛吼從喉嚨裡爆發出來,那聲音裡充滿了悲痛、絕望與自責,撕心裂肺,在空曠的山洞裡迴盪,聽得人心裡發緊。
“阿蘭,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他一遍遍地念叨著,聲音哽咽,“是哥哥沒用,是哥哥沒保護好你……你還這麼小,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世界,你還說要做世界上最厲害的人……”
他的話斷斷續續,淚水浸溼了竊藍的中衣,也浸溼了自己的衣衫。“如果我再強一點,如果我沒有中毒,如果我能再堅持一會兒,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?是不是你就不會離開我了?”墨影低聲呢喃著,語氣裡的自責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,他緊緊抱著竊藍,彷彿這樣,就能將她從冰冷的死亡里拉回來。
衛決站在一旁,張了張嘴,可喉嚨異常乾澀,她的眼底泛起一絲酸澀。
竊藍,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墨影身後,偶爾會給她遞野果的小姑娘,就這樣永遠地留在了這片絕嶺之中。
接下來的三天,墨影沒有再說話,也沒有再進食多少東西,只是一首守在竊藍的身邊,一動不動。他坐在乾草上,緊緊抱著竊藍冰冷的身體,眼神空洞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的紅血絲,昭示著他這三天來的痛苦與煎熬。
他時而低聲呼喚著竊藍的名字,時而呢喃著自己的自責,時而又陷入長久的沉默,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靈魂一般,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。
衛決沒有去打擾他,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,每天點燃火堆,烤好食物,放在他身邊,偶爾給他遞上一口水。
三天後,墨影終於緩緩抬起頭,眼底的絕望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竊藍的身體放平,用乾淨的麻布將她裹好,又將那張鹿皮蓋在她身上,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衛決主動走上前,幫著墨影一起,在山洞外不遠處的山坡上,挖了一個深深的土坑。
泥土堅硬,挖起來格外費力,衛決運轉內力,加快挖掘的速度。
坑挖好後,墨影小心翼翼地將竊藍的身體放了進去,又輕輕撫平她身上的麻布,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才緩緩拿起泥土,一點點撒進坑裡,將她掩埋。
每撒一把泥土,他的心臟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,疼得厲害,可他卻沒有再流淚,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,首到嘴唇被咬得出血,也未曾鬆開。
衛決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,沒有說話,只是在墨影埋好土後,從布囊裡取出一朵採摘的野白花,放在土堆上。
這是她在林間找到的,開得潔白而純淨,就像竊藍平日裡怯生生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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