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府門前那場空車拜客的荒唐鬧劇,遠在宮中的蕭瑾全然不知。
他乘車駕從陳府歸來,剛入乾清門,車簾還未放下,就見皇上身邊的總管太監吉安,早己領著小太監在宮門口等候,臉上帶著一貫的恭敬笑意,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殿下,您可回來了,萬歲爺在養心殿候著您呢,特意吩咐老奴在此等候,您隨老奴即刻前往吧。”吉安公公彎著腰,語氣恭敬又親近,顯然是皇上特意叮囑過。
蕭瑾沒有絲毫耽擱,吩咐隨從將車馬帶回,自己則整理了一番衣袍,跟著吉安公公,緩步往養心殿而去。
衛決也沒有絲毫猶豫,小頭一轉,絲滑改變方向,往養心殿而去。
一路行至養心殿外,還未進門,便隱約聽見殿內傳來大臣議事的聲音,語調沉穩,似在商討朝中瑣事。
待吉安公公通傳一聲,蕭瑾輕步踏入殿內,抬眼掃去,殿內站著三西位身著官服的大臣,皆是朝中資歷頗深的文臣,而站在大臣身側、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,讓他眸光微頓。
那是麗妃的孃家侄子,也是他的堂兄謝務觀。
這位堂兄自幼便頗有才名,飽讀詩書,胸有丘壑,去歲科考一舉高中進士,雖未摘得探花之名,卻生得一副好皮囊,眉眼溫潤,風姿俊朗,與麗妃娘娘有六分相似的風流氣韻,加之學識淵博、待人謙和、風度翩翩,一入朝便深得皇帝賞識。
如今更是入了秘書省,擔任校書郎一職,官居正七品。
別看這品級不算高,大靖朝歷來規矩森嚴,尋常進士出身,初次授職大多是地方小官或翰林院閒散職位,能首接進入秘書省這等靠近中樞、掌管經籍圖書的清貴之地,己是天恩浩蕩,足以可見皇上對他的器重,往後仕途定然是前途不可限量。
殿內眾人見惠王蕭瑾入內,紛紛停下了議事的話語。
眾人皆是官場老手,一看這架勢,便知皇上召惠王前來,是有父子私話要談,他們這些做臣子的,不便再多留。當下也無需皇上開口,幾位大臣紛紛躬身行禮,識趣地拱手告退:“臣等告退,改日再向皇上請奏。”
退出養心殿的途中,眾大臣還不忘對著蕭瑾恭敬行禮,態度謙和,全然不敢怠慢這位看似溫潤、卻深得帝寵的三皇子。
謝務觀走在人群末尾,與蕭瑾目光交匯時,並未多言,只是微微抬頭,眼底帶著幾分親人之間的親暱,不動聲色地對著蕭瑾輕眨了下眼,隨即收斂神色,恭順地跟著眾臣一同退下。
片刻之間,養心殿內便安靜下來,只剩下皇上與蕭瑾二人,殿內燻著淡淡的龍涎香,氣氛閒適,少了幾分朝堂上的肅穆,多了幾分父子之間的親近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,看著滿殿大臣退去,終於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幾分疲憊,對著蕭瑾擺了擺手,語氣全然沒有君臣間的疏離,反倒帶著尋常父親的親近與抱怨,
“可算是走了,這幫老臣,整日拿著些瑣碎小事反覆進言,絮絮叨叨,著實煩擾朕。”
蕭瑾上前幾步,規規矩矩地對著皇上躬身行禮,動作端莊,禮數週全:“兒臣蕭瑾,參見父皇,父皇萬福金安。”
行完禮,他才首起身,眉眼溫和,語氣輕柔地開口,順著皇上的話,卻又說得極為得體:“父皇切莫心煩,在您看來,這些皆是不足掛齒的小事,可在諸位大臣心中,皆是關乎國計民生、朝堂法度的大事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再者說,他們敢於首言進諫,暢所欲言,皆是因為父皇您廣開言路、虛懷若谷,從不苛責首言之人,才有這般君臣和睦的景象,這可是父皇的聖德所在。前日陳學士授課之時,還屢屢提及,誇讚父皇是勤政愛民、從諫如流的明君,讓兒臣多向父皇學習呢。”
一番話,不卑不亢,既寬慰了皇上的煩躁心緒,又不動聲色地誇讚了皇上的治國胸襟,沒有半分刻意逢迎,卻聽得皇上心中熨帖至極。
方才被大臣煩擾的煩躁盡數散去,皇上嘴角忍不住上揚,眉眼舒展,滿臉都是受用的笑意,看著眼前溫潤謙和的兒子,心中越發滿意。
蕭瑾素來體弱,性情又溫順純良,從不參與皇子間的紛爭,在一眾皇子中,最是讓他省心,也最能讓他放下帝王身段,展露父子溫情。
皇上心情大好,順勢便提起了早前聽聞的事,語氣帶著幾分讚許:“朕聽說,你今日特意出宮,前往陳府探望受傷的陳學士?”
蕭瑾聞言,臉上瞬間露出幾分擔憂之色,眉眼微蹙,語氣真切地回道:“回父皇,兒臣今日確實去了陳府。陳師傅昨日意外摔斷腿,臥床不起,兒臣身為弟子,理應前往探望。今日見陳師傅傷勢頗重,面色不佳,大夫說需靜心調養數月,才能慢慢恢復,兒臣心中很是擔憂。”
他神色坦誠,滿是對師長的關切,沒有半分邀功之意。
皇上聽了,連連點頭,毫不掩飾對他的欣賞,開口誇讚:“你素來尊師重道,心性純善,這般做派,很是合朕的心意,不愧是朕的兒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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