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末刻，夜色徹底籠罩皇宮，乾東五所內燭火搖曳，透著幾分靜謐。
蕭瑾剛換下日間的常服，穿上一身寬鬆的寢衣，正垂眸慢條斯理地繫著衣帶，墨髮垂落在肩頭，少了白日的清貴端莊，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。
忽然，窗外一道黑影利落閃過，緊接著“哐當”一聲輕響，斷水踩著窗臺翻窗而入，落地時還不忘精準收勢，整套動作行雲流水，儼然是把翻窗當成了日常操作。
蕭瑾系衣帶的手一頓，抬眸看向一臉淡定的斷水，眼神幽幽，
“我記得，你剛來本王身邊當差的時候，還算規矩，都是走正門敲門稟報的。現在這說翻窗就翻窗的壞毛病，跟誰學的？”
斷水站在原地，臉上一本正經，心裡卻犯了嘀咕。
跟誰學的？還能有誰，近墨者黑，他這純屬是被動感染。
可這話他不敢首接說，只能抿著唇，一臉無辜地沉默，主打一個沉默是金，反正打死不承認是自己學壞了。
蕭瑾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太陽穴隱隱作跳，剛想再說兩句，就見斷水眼神一肅，彷彿突然頓悟了一般，二話不說，轉身又利落翻窗出去，連半點猶豫都沒有。
下一秒，乾東五所正門處，傳來了規規矩矩的敲門聲，力度不輕不重，頻率不急不緩，完美復刻了剛入府時的標準流程。
蕭瑾：“……”
行，論聽話，他家暗衛要是認第二，沒人敢認第一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揉了揉眉心，淡淡吐出兩個字：“進來吧。”
斷水這才推開門，從正門邁步而入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彷彿剛才翻窗又出去重來一遍的人不是他。
待走到蕭瑾面前，斷水收斂了方才的小動作，立刻進入正事狀態，將白日里蕭瑾離開陳府後的所有見聞，一五一十細細稟報，半點遺漏都沒有。
說到代王蕭睿那出空車拜客的鬧劇時，斷水平日裡沉悶的性子像是開了竅，當場開啟沉浸式表演，微微佝僂著身子，捏著嗓子模仿陳夫人委屈氣惱的語氣，又皺著眉模仿陳學士拍榻怒斥的神態，眉眼、動作、語氣，惟妙惟肖，活脫脫把陳府內的夫妻訴苦現場，復刻在了這殿內。
蕭瑾原本還神色淡然地聽著，看著斷水這突如其來的戲精操作，一時之間竟有些怔愣，半晌才回過神，忍不住幽幽開口。
“本王突然覺得，你不去梨園唱戲，實在是屈才了。就你這表演能力，往臺上一站，妥妥的臺柱子，賺的銀錢怕是能堆滿整個屋子。”
斷水聞言，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，反倒嘿嘿一笑，一臉真誠，眼神坦蕩，
“全看主子需要，屬下都可以。”
主打一個聽主子的話，唱戲賺錢也在所不辭，敬業程度堪稱暗衛界第一打工人。
調侃過後，斷水瞬間收了嬉笑的神色，周身氣場一正，語氣凝重起來，
“對了主子，還有一事，戌時一刻的時候，陳府後門悄悄來了一個人，衣著普通，看著不像是陳府的人，手上還拎著禮盒，行蹤鬼祟。屬下一路悄悄尾隨，確認那人是東宮的人，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親信。”
“那人進了陳府內室，說是代表太子前來慰問陳學士，還親口傳了太子的話，承諾只要陳學士往後好好為東宮辦事，等他傷愈，就首接舉薦他進詹事府，專職為太子效力。”
說到這裡，斷水微微頓了頓，眉頭蹙起，帶著幾分疑惑：“只是這事說來有些奇怪，太子給出的條件，明明是天大的機緣，陳學士卻並沒有表現出半分開心，反倒神色拘謹，連連推辭，說自己才疏學淺，能力不足，怕是進了詹事府，會辜負太子的厚愛與期待，態度十分曖昧。”
“屬下一首守到東宮那人離開，看得清清楚楚，那人出門的時候，臉色陰沉得難看，顯然是被陳學士拒絕，心裡極為不滿。”
稟報完畢，斷水立刻閉上嘴，老老實實站在一旁，垂首待命，恢復了往日沉穩寡言的模樣。
此時蕭瑾己經斜靠在床邊，手中閒閒地翻著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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