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籠罩皇城,簷角宮燈餘溫未散,朝露凝在青瓦之上,微涼沁骨。
乾東五所外頭,斷水一臉憋屈地站在廊下,來回踱步,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。
昨日殿下吩咐,由他接手跟進章家二公子私宅那樁事,可他昨夜悄悄摸到城郊私宅附近,剛想找個隱蔽點落腳,差點被暗處值守的鐵衣察覺氣息。
論隱匿、論輕功、論近身蟄伏,他自知比夜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鐵衣那小子,以前在營裡的時候,警覺性就高,他再硬著頭皮盯梢,要麼暴露行蹤,要麼半點內情都探聽不到,反倒容易壞了殿下的佈局。
糾結大半宿,斷水乾脆首接找上夜鶯。
此時衛決剛吃完早膳,揣著新漲的月例銀子,正靠在窗邊摸荷包數錢,見斷水一臉苦大仇深走進來,抬眼揚眉,
“喲,大忙人來了?殿下派你的差事,不去盯梢,跑我這兒幹嘛?”
斷水一臉訕訕,搓了搓手:“咱倆是好搭檔對吧!我思來想去,這樁章家的事,還是你來盯吧。”
衛決指尖一頓,故作矜持:“啊,這不好吧,殿下明明分給你的活,我盯著算怎麼回事?回頭殿下怪罪下來……”
“不怪你,半點不怪!”斷水連忙擺手,一臉真誠認慫,“我試過了,我輕功藏不住身形,隱匿也不如你,鐵衣在周邊布了暗哨,我一靠近就容易露破綻。這事交給我,純屬耽誤事。我己經稟過殿下,殿下也點頭了。”
這話正中衛決下懷。
章家以治家嚴謹出了名,家中二子在外養著貌美外室,眼瞧著就是一齣大戲。
她本就好奇幕後彎彎繞繞,又樂得蹲牆角看戲,還不用出面摻和,只悄悄旁觀,何樂而不為。
她慢悠悠收好荷包,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:“行吧,看你實在為難,我就幫你兜一回。先說好了,我只暗中盯著,不插手、不露面、不幫任何人,純旁觀,出了岔子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懂懂懂!全懂!”斷水連連點頭,跟卸了千斤重擔似的,
“你只管隱身觀望,記下各方動靜就行。殿下這邊我來。”
衛決身形一晃,衣袂掠過低空,悄無聲息融進晨霧裡,身法輕盈得連周遭落葉都未曾晃動分毫。
斷水望著她消失的方向,嘖了一聲,同樣是暗衛,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。
城郊僻靜私宅外,老樹盤根,院牆低矮,位置隱蔽,正是藏人私會的絕佳去處。
衛決尋了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,掠上樹巔,整個人隱在濃密枝葉間,氣息收斂得一乾二淨,連呼吸都壓至極輕。
放眼望去,院內外動靜盡收眼底,底下人哪怕抬頭細看,也絕發現不了樹頂上藏了個人。
掐著時辰,不多時,一輛低調青布馬車緩緩停在巷口,章家二公子章之巖掀簾下車,神色帶著幾分春心萌動,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,左右張望一番,確認無人留意,才快步走到私宅門前,輕叩三下門板。
院門吱呀開啟,一名粉衣女子探出身,眉眼柔弱,容貌傾城,身段纖細柔弱,正是那蘇憐兒。
兩人相見,一派郎情妾意,蘇憐兒眼眶微紅,楚楚可憐,一副受盡委屈、無依無靠的模樣。章之巖頓時心頭一軟,柔聲安撫,滿口許諾定會給她名分,絕不會讓她一首委屈在外。
衛決蹲在樹上,端著個盤子,默默吃著哈密瓜,是她從蕭瑾宮裡順來的,就著眼前的好戲,吃的甜滋滋,上供來的就是香。
真是深情吶!這套英雄救美、柔弱依附的戲碼,演得也太熟練了。
她上下左右一瞧,很快瞥見巷口牆角陰影裡,立著一道黑衣勁裝身影,正是鐵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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