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相此番入宮求見,目的本就是為太子求情。
但他混跡朝堂數十年,老謀深算、深諳帝心,斷然不會如禮部尚書那般首白勸諫、逆勢逼君,落得惹人厭煩的下場。
他躬身入殿行禮,不提前朝儲君禁足半字,只雙手捧著一本奏摺,高高呈遞上前,姿態恭謹沉穩。
“啟稟陛下,老臣徹夜斟酌,草擬河北賑災安民、疏導旱情之策,特此呈上,請陛下御覽。”
皇上抬手接過奏摺,徐徐展開細看。
通篇條理清晰、綱目分明,從開渠引水、調撥糧種、安撫流民、減免賦稅、嚴查官吏貪腐、設粥棚賑災等方方面面落筆,每一條對策都貼合河北當下災情,務實可行,極具實操價值,絕非空泛紙上談兵。
皇上目光掃過全篇,眼底露出幾分讚許,微微頷首:“章相心繫民生、籌謀周全,此策可行,大有裨益。朕當予以嘉獎。”
話音落下,章相當即雙膝跪地,神色誠懇恭順,連連叩首:“為國分憂、為陛下擔勞,本就是臣分內之本,不敢奢求任何賞賜。”
他言辭謙卑,姿態坦蕩,一副純臣奉公、無私盡職的模樣。
皇上面上似有動容之色,眼底深處卻悄然冷哼一聲,心思通透澄澈。
河北大旱爆發己有半月之久,災情日日加急,朝野推諉不休,百官束手無策。章相手握重權、智謀卓絕,若是真心為民,對策早該呈上。
偏偏選在太子禁足、朝野議論紛紛、東宮風雨飄搖的緊要節點呈上萬全之策,意圖再明顯不過。
是以大功抵私情,以實幹博聖心,委婉替太子求情、緩和帝子隔閡。
皇上心中洞若觀火,卻也不點破,順著他的臺階緩緩開口,語氣溫和寬慰:
“章相的心意,朕盡數知曉。你且安心,朕何嘗不心疼自家孩兒?此番禁足,不過小懲大誡、磨礪心性罷了,待風波平息、時日稍過,自有定論。”
短短一句,己然給出準話。
章相懸著的心瞬間徹底落定,心頭大松,壓下所有顧慮。
有用就好,不枉費自家養的的幕僚辛苦忙活一宿沒睡。
可他面上依舊不敢顯露半分欣喜,依舊恭謹垂首,謙和回話:“陛下聖明,教子有方,臣並無半點不放心之處,只願朝局安穩、殿下自省成長即可。”
一番客套說辭落下,章相躬身行禮,從容退步出宮。
養心殿內重歸靜謐。
章相身影剛退,殿外暗影微動,林教頭悄然閃身入殿,單膝跪地,神色肅穆,低聲稟告昨夜宮變的徹查進度。
從軍舞死士入宮渠道、儀仗宮女身份底細、經手內侍脈絡、宮中值守疏漏之處,一一據實稟報,條理清晰,線索分明。
皇上靜靜聽完全程,眼底眸光沉沉、明暗閃爍,心緒百轉千回,面上不露分毫喜怒,良久才輕輕揮手,示意林教頭退下。
案情錯綜複雜、牽連甚廣,此刻尚不宜妄動。
一刻鐘轉瞬即逝。
養心殿正門開啟,太監吉安手持聖旨,朗聲傳諭。
即刻罷免掌儀司主管女官一職,革去其職,遷出宮中,永不敘用。
。宮六遍傳間瞬,兆預無毫,達下然驟意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