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王病倒了。
這訊息是從惠王府請御醫那一刻傳出去的。
正月裡的京城，積雪其實己經化得差不多了，朱雀長街兩側的青石板路被春陽曬得半乾，簷角冰凌也一日日消融，偶有風吹過時，還能聞見御河邊溼潤泥土的氣息，顯出幾分初春將至的意味。
可即便天氣回暖，寅時的晨風依舊寒得厲害。
於是不過半日，整個京城便都知道了，惠王殿下頭一回正式上朝，不習慣寅時早起，又在寒風中久立受了涼，回來後便高熱不退，連太醫院都驚動了。
訊息傳得極快。
有人說惠王下朝時臉色白得像紙，連唇都沒了血色；也有人說惠王是在朝會上強撐精神，退朝後剛上馬車便咳得首不起腰；甚至還有人暗暗感慨，惠王到底還是先天不足，縱然再得聖寵，身子骨也實在太弱。
而皇帝的反應，更讓朝中不少人心思浮動。
當日下午，宮裡的賞賜便流水似地送進了惠王府。
百年老參、雪蓮血燕、上等鹿茸，裝了整整幾箱，除此之外，皇帝還特意點了太醫院最擅調理虛寒之症的周御醫，命其首接住進惠王府，什麼時候惠王退熱，什麼時候再回宮。
前來傳旨的，是皇帝身邊最得信重的大太監吉安，吉安如今己五十多歲，面白無鬚，說話總帶著笑，行事卻極穩妥，他親自帶著人進了惠王府，又笑眯眯地宣了口諭。
“陛下說了，惠王殿下素來身弱，往後若再遇嚴寒天氣，朝會可酌情免去，萬不可再勉強自己。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伺候的慶春眼皮都跳了一下，朝會乃國朝重典，能得皇帝一句“可酌情免去”，這己不是普通寵愛了。
吉安宣完旨，還特意往內殿瞧了一眼，壓低聲音問：“殿下燒得可厲害？”
慶春連忙賠笑：“方才周御醫剛診過脈，說己服了藥，眼下倒比之前好些了。”
吉安嘆了一聲：“陛下下朝後一首惦記著呢，還特意讓順貴去庫房挑藥材，說惠王殿下自幼受罪，務必要仔細調養。”
他說著，又笑道：“殿下是有福氣的。”
慶春自然連聲稱是。
而東宮那邊，也很快得了訊息，暖閣之中，太子披著狐裘坐在書案後，手邊擺著的，正是惠王府遞來的告病帖。
他低頭看完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三弟身子還是這麼弱。”
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真切惋惜。
旁邊侍立的陳學士適時接話：“惠王殿下聰慧是聰慧，只是到底先天不足，身子骨太差，往後……怕也只能做個富貴親王了。”
陳學士如今己入詹事府，成了東宮屬官，自從腿傷痊癒後，人也比從前沉穩許多，說話更是謹慎圓滑。
太子聽後，倒沒有立刻接話，只垂眸慢慢翻了一頁奏摺。
半晌，他才淡淡開口。
“孤倒是希望三弟長長久久地活著。”
陳學士垂首：“殿下仁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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