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馬揚塵,浩蕩歸京。
闊別京城數月,遠赴淮南賑災、歷經刺殺死局的代王蕭睿,終於踏上了京城的土地。
此番回京,他不顧一路舟車勞頓,沒有先回王府休整、與家人團聚。
車馬抵達皇城門外的第一時間,蕭睿便整頓衣冠,攜兩名隨行賑災的得力侍郎,徑首入宮,奔赴御書房面聖覆命。
御書房內,皇帝早己等候多時。
淮南一事牽扯皇子紛爭、朝堂暗流,流言席捲整座京城,他心中疑慮重重,始終等著這位死裡逃生的二兒子歸來。
蕭睿身姿挺拔,只是面色仍帶著未褪盡的蒼白,眉宇間藏著大病初癒的倦色,肩背處的重傷尚未徹底癒合,一舉一動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。
他躬身入內,將此次淮南賑災的所有卷宗、賬冊、河工記錄、流民安撫明細,盡數雙手呈上,條理清晰,無一遺漏。
從糧款排程、河堤巡查、災情統計,到後續善後處置、匪寇作亂記錄,樁樁件件,記錄得清清楚楚,足以證明他此番淮南之行,兢兢業業,從未有過半分懈怠瀆職。
皇帝垂眸翻看著厚厚一疊卷宗,目光落在蕭睿略顯憔悴的面容、蒼白的唇色上,眼底瞬間漫上真切的心疼。
說到底,蕭睿是他用心疼過許久的兒子。
哪怕如今諸子紛爭、朝堂紛亂,那份早年的父子溫情,依舊刻在心底。
皇帝放下卷宗,語氣柔和了不少,輕聲開口詢問:“傷勢尚未痊癒,一路奔波辛苦,身體可還撐得住?”
蕭睿聞言,強壓下身上殘留的傷痛,扯出一抹溫潤從容的笑意,躬身垂首,姿態謙遜又愧疚。
“兒臣無礙,勞父皇掛心,是兒臣無用。區區災情,未能平穩妥善處置,反倒身陷險境,讓父皇憂心,實屬罪過。”
話音落下,他雙膝微屈,鄭重跪地,恭敬叩首:“此番兒臣險些殞命淮南,幸得父皇體恤,遣頂尖御醫千里馳援,又命韋統領率禁衛護查大局,兒臣方能撿回一條性命。兒臣叩謝父皇隆恩。”
一番話說得誠懇真摯,謙卑恭順,沒有半分指責他人的意思,也沒有半句怨懟不甘。
皇帝看著跪地懂事的兒子,心中動容不己,先前因流言生出的猜忌暫且放下,只剩滿心欣慰與疼惜。
父子二人溫聲敘話,閒談幾句淮南災情與後續安置事宜,氣氛平和溫情。
心緒平復後,皇帝目光落至一旁躬身佇立的兩名侍郎身上。
此次二人跟隨代王遠赴險地,全程輔佐賑災、核查實情、不離不棄,勞苦功高。皇帝當即開口嘉獎,誇讚二人恪盡職守、忠君履職。
兩名侍郎立刻齊齊跪地,恭敬回話:“臣等奉旨辦事,幸不辱命,不敢居功。”
御書房內一片君臣和睦、父慈子孝的平和景象。
片刻後,君臣敘話結束,蕭睿躬身告退,帶著兩名侍郎一同走出御書房。
剛踏出殿外,遠離帝王視線,方才溫和恭順的氛圍瞬間散去。
兩名侍郎跟隨代王親歷全程,心知當年河堤弊案的貓膩,更清楚此番刺殺絕非土匪作亂那麼簡單,個個心中憋著一口氣。
他們雖然在朝堂中並不戰隊代王,但淮南郡一案涉及近萬百姓,他們心中也很是不憤。
西下無人,其中一名侍郎忍不住低聲開口,滿心不解:“殿下,方才面聖,您為何只字不提前年淮南堤壩偷工減料的舊案?當年之事源頭清晰,牽扯甚廣,只要您如實稟明,聖上必然知曉始末,東宮罪責難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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