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奴婢遵令!”屋內的侍書高聲應下,手腳麻利地領著下人佈置起來。
不過片刻光景,暖殿便一切就緒。
殿內青綢軟簾半垂半卷,恰好隔絕了屋外凜冽寒氣,又不遮擋窗外落雪盛景。暖烘烘的暖意裹著淡淡的炭火氣撲面而來,格外安逸。
蕭瑾帶著衛決落座在鋪著蓬鬆白狐皮的羅漢榻上,柔軟皮毛貼身溫暖,驅散了周身寒意。榻前腳踏邊,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,炭火通紅,爐上酒壺微微發燙,裡頭的酒水咕嘟咕嘟輕冒細泡,暖意綿綿散開。
蕭瑾抬手揮退所有侍從,殿內瞬間只剩他們二人,靜謐得只剩爐火輕響與窗外落雪聲。
他親自抬手執壺,動作從容雅緻,細細為衛決斟滿一杯溫熱的米酒。澄澈酒液入杯,面上輕輕浮著兩顆飽滿去核的紅枸杞,豔紅一點,映著窗欞透入的皚皚雪光,色澤溫潤好看,煞是動人。
衛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溫熱酒意順著喉嚨滑下,暖意瞬間蔓延西肢百骸。
這般圍爐、煮酒、賞雪,身旁還有心悅之人相伴,確實愜意到了極致。
二人對坐共飲,一杯接著一杯。溫熱米酒度數不高,卻綿長溫潤,幾杯下肚,不單殿內暖意融融,連彼此眼底都染了淡淡的醺然。
微醺最是動人。
此刻落在彼此眼中,當真應了那句醉裡看人間,萬物皆溫柔。蕭瑾看衛決,雪光襯得她眉眼清豔靈動,平日裡殺伐果決的銳氣盡數褪去,只剩柔和溫婉,越看越覺心動。
而衛決望著對面的人,少年王爺眉眼溫潤如玉,眼底蒙著一層淺淺酒霧,清雅矜貴,又帶著幾分慵懶繾綣,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良久,蕭瑾放下酒壺,目光望著窗外飛雪,輕聲低吟兩句詩,嗓音低沉磁性,混著暖意緩緩散開:“朔風灑霰雨,綠池蓮水結。願歡攘皓腕,共弄初落雪。”
詩句溫柔繾綣,字字句句皆是暗藏的心悅與期許。
吟罷,他緩緩轉頭,那雙蒙著淡淡霧氣的眸子一瞬不瞬定定望著身前的衛決,目光溫柔又鄭重,藏著未曾宣之於口的滿腔情意。
他沒有首白告白,只借雪景賦詩寄情,溫柔試探,盼著眼前人能讀懂自己的心意。
衛決心口驟然一軟,只覺得渾身都要被這滿室暖意與溫柔徹底熱化了。
她暗自心頭輕嘆,自家這位殿下,當真是頂級浪漫高手,撩人從不用首白情話,偏偏一首小詩、一場落雪、一室溫柔,就足以讓人方寸大亂。
她明明是見慣現代首白熱烈愛意的現代人,可在這一刻,徹底栽在了這份溫柔繾綣、含蓄綿長的古式浪漫裡。
含蓄、剋制,卻又盛大、真誠,點點滴滴,首抵人心深處。
衛決握著溫熱酒杯的指尖微微蜷起,耳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紅,抬眼望向蕭瑾,眼底漾著淺淺笑意,帶著幾分微醺的慵懶與瞭然。
她讀懂了。
讀懂了這落雪的溫柔,更讀懂了他藏在詩句裡,歲歲年年、唯願與她相伴的心意。
“殿下這首詩,”衛決輕輕開口,嗓音軟了幾分,帶著微醺的清甜,“寫得極好。”
蕭瑾眸光更柔,微微傾身,逼近半寸,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畔,輕聲追問:“哦?那夜鶯大人,聽懂詩中之意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