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瑾從容落座，衛決隨之坐下，抬手便拿起一根筷子，首首插進碗中，穩穩立在粥裡，紋絲不動。
蕭瑾見此舉動，微微挑眉，語氣帶著幾分新奇：“此舉何意？新的試毒方法？”
衛決一臉正色，認真解釋：“屬下聽聞民間規制，賑災良粥，需稠厚凝實，筷子插立不倒，才算合格，絕非清水寡湯、糊弄百姓的稀粥。”
蕭瑾垂眸看向碗中粥食。
粥色暗沉渾濁，混雜著粟米、碎麥、雜豆，熬得濃稠紮實，筷子穩穩首立，確實勉強合乎賑災規制，不算敷衍糊弄。
蕭瑾輕讚一聲：“倒是懂得不少民間規矩。”
說罷，他凝眸望著碗中粗糙的雜糧粥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他自小生於深宮長於王府，錦衣玉食、珍饈相伴，舌尖嚐遍世間精細美味，所食米糧皆是最上等的精白細米、新貢良谷。
世人皆知，精白細糧珍貴，大多用作朝堂官俸、精銳軍糧、皇室膳食。
如這般混雜粗粟、雜豆的粗糧，向來是底層百姓勉強果腹之物，極少登得上權貴餐桌。
大規模賑災若是盡數動用精米，國庫根本無力支撐，是以歷來賑災粥食，皆是雜糧混煮。
眼前一碗粗粥，看著粗糙乾澀，毫無香氣。
蕭瑾看著碗裡細碎扎口的粟米硬渣，一時竟不知如何下口，貴氣矜嬌的眉眼間，寫滿了生疏與不適。
一旁的衛決卻毫不在意，端起碗從容喝了兩口。
於旁人難以下嚥的粗澀雜糧粥，在她這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眼中，不過是尋常養胃雜糧粥，口感粗糙卻完全能夠接受。
她默默垂眸，遮住眼底偷偷漾開的笑意。
自家這位殿下，心思通透、格局萬千、運籌帷幄從無半分破綻，偏偏在煙火吃食上，實打實的嬌氣矜貴。
蕭瑾深吸一口氣，似是鼓起莫大勇氣，抬手端起粗瓷碗，輕抿一口。
雜糧粗澀乾硬，粟米碎渣粗糙剌喉，順著喉嚨緩緩滑下，帶著粗糲的磨砂感，刺得他喉嚨微微發緊發乾，格外難受。
他隱忍蹙眉，慢慢咀嚼，艱難下嚥，貴公子般清雋矜貴的臉上，硬生生繃出幾分隱忍剋制，半點不曾失態，卻將不適盡數藏在眉眼細微之處。
這是他平生第一次，吃這般粗糙寡淡、剌喉難嚥的食物。
衛決餘光將他隱忍彆扭的模樣盡收眼底，心頭的鬱氣悄然散了大半，忍不住暗自偷笑。
殿下真是被好好養大的乾淨貴公子，連吃苦都這般斯文矜貴。
不遠處排隊施粥的災民，早己日日見過這位親力親為、溫和親民的惠王。
眾人遠遠看見，堂堂皇子王爺，不嫌棄粗瓷陋碗，不避髒亂塵埃，與他們這些底層流民並排坐在簡易木桌前，一同吃這一口粗糙難嚥的賑災粥，心中皆是又暖又敬。
“是惠王殿下！殿下又來親自看我們施粥了！”
“天家皇子，半點架子無，肯蹲下來吃咱們百姓吃的粗粥！”
“前些日立功德碑、勸百官捐糧、救咱們流離失所的人，全是殿下的主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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