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王又病了。
訊息不過半個時辰便傳入宮中。
聖上得知連日奔波賑災、勞苦功高的幼子病倒,心頭憐惜,當即下旨,賞賜珍稀滋補藥材數箱,命太醫院正劉太醫即刻攜徒前往惠王府問診調養。
太醫院裡,鬚髮半白的劉太醫提著藥箱,聞著徒弟手裡沉沉的藥香,腳步一頓,仰頭長長嘆了一口氣,眼底寫滿了滄桑疲憊。
他乞骸骨、求告老還鄉的摺子,前前後後遞了三遍,次次都被聖上壓下駁回。
朝中但凡皇子重臣稍有不適,第一個傳喚的永遠是他。
白日問診、夜裡急診己是常態,如今一把年紀,本該在家含飴弄孫、安享晚年,卻還要風雨無阻、日夜奔走,連惠王府的小病小痛都要親自登門。
他一邊在心底暗自吐槽自己勞碌命、遲遲退不了休,一邊不敢耽擱聖命,整了整官袍,帶著徒弟快步趕往惠王府後院。
入殿診脈,劉太醫三指搭在蕭瑾腕間,細細凝神辨脈。
片刻後,他捋著花白長鬚,緩緩頷首,語氣篤定:“王爺脈象凝澀體虛,氣血阻滯,皆是連日操勞、心神耗損過度所致。所幸並無大礙,皆是積勞成疾、體虛乏力之症。老夫開一副溫補調理的方子,兩劑湯藥服下,靜養兩日便可痊癒,無需憂心。”
蕭瑾半倚軟榻,面色淺淺發白,姿態溫雅虛弱,輕輕點頭:“有勞劉太醫費心。慶春,送太醫出去。”
立在一旁的慶春公公連忙應聲上前,恭敬引著劉太醫師徒往外走。
行至偏殿無人處,慶春笑意溫和,不動聲色從袖中摸出一隻沉甸甸的錦緞荷包,悄悄塞進劉太醫掌心。
荷包入手墜手,無需細看便知滿滿都是足色紋銀。
劉太醫指尖摩挲著厚實的荷包,愁苦的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為了子孫家業、後輩前程,為了這年年不斷的豐厚賞銀,他這把老骨頭,再拼兩年,好像也不是不行。
待太醫離府、庭院歸於安靜,
一首安靜立在榻邊的衛決方才上前,伸手輕輕覆上蕭瑾的手腕。
指尖內力微渡,順著經脈遊走,不過瞬息,便將方才刻意凝澀壓制的脈象盡數調回平和溫潤的常態。
蕭瑾垂眸看著她認真細膩的動作,眼底漾開明朗笑意,語氣帶著幾分依賴與繾綣:“看來我是真的離不開你。若是沒有你幫我遮掩,我連太醫都糊弄不過去。”
衛決抬眸看他,語氣自然又篤定:“殿下說笑了。我不在殿下身邊,還能去往何處?”
蕭瑾心頭微動,只覺心底酥軟一片,愈發貪戀這般朝夕相伴、心意相通的時光。
恰在此時,門外傳來輕淺腳步聲,斷水躬身入內,低聲稟報道。
“回主子,順天府尹陳大人自會仙樓赴宴離席後,並未回府,反倒換了尋常布衣、喬裝改扮,低調前往丞相府登門,看行徑模樣,應當是攜重禮登門求情。”
蕭瑾手裡被塞了一盞熱茶,聞言淺淺抿了一口,神色平靜無波,似是早己預料。
“情理之中。”
他徐徐開口:“陳府尹本就是章相當年親點的新科進士,是丞相一脈的門生舊部,根基人脈全系東宮朝堂。他方才重金求我無果,知曉我不肯徇私為他斡旋,轉頭投靠靠山、求助章相,再正常不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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