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開竅的不是十七。
是五號籠那四十一隻獼猴。
天亮到一半的時候，那一片青色的光從東邊壓過來，壓到園子上頭。方牧站在空地上，先感覺到的不是光，是皮膚上一層麻，像有很細的東西從毛孔裡往裡鑽。
猴群一下就炸了。
四十一隻在籠子裡上下翻，抓著鐵欄杆搖，搖得整排籠子都在響。響了大概二十息，那個聲音忽然停了。
四十一隻同時停下來。
它們全部轉過身，面朝東邊那片天，兩隻前爪貼在欄杆上。
那個姿勢整齊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方牧走過去開了籠門。
他沒有喊，也沒有趕。他把插銷拔了，把門推開一半，然後退回來。
猴子沒有跑。
頭一隻走出來，走了三步，在空地上蹲下了。第二隻跟出來，蹲在第一隻旁邊。四十一隻一隻接一隻走出籠子，在空地上排開，沒有一隻往園門那邊看。
方牧轉身去開下一個籠子。
上輩子這個早上他在出租屋裡睡覺。
他是被樓下的喊聲吵醒的。他跑到視窗看，天已經全變了顏色，街上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，有人舉著手機往天上拍。
那天全城的人都在往城北山跑。
因為訊息在半夜就傳開了：山裡的野物瘋了，誰抓到誰的。
方牧那天也去了。他擠上一輛去城北的公交，車上站滿了人，人手裡拿著繩子、網兜、裝寵物的籠子。有一箇中年男的手裡提著一根鐵棍，鐵棍上纏著布。
他們那天在山裡抓到了很多東西。
方牧抓到一隻獾。
他把那隻獾抱回來的時候，手上被咬了三個洞。
後來的三個月他給那隻獾灌靈液，灌到它七竅出血。
那隻獾死在第九十七天。
這一世他站在自己的園子裡。
三十七個籠門他一個一個開。開到第十九號的時候秦九跑過來了。
秦九是被光照醒的。他穿著一條短褲就出來了，頭髮翹著，站在空地上看天，看了很久沒說話。
「牧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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