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叫周硯。」喬廣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，「比我大四歲，是我師父頭一個徒弟。」
方牧坐著沒動。
「二十二年前那批冊子進店，九本缺七頁，是他先看出來的。」喬廣運說，「他把那七本攤在櫃檯上，一本一本對，對了一個下午。」
「他對出什麼了。」
「他對出七本缺的是同一頁，而且撕口在同一個位置。」
包間裡另外兩個人一直沒說話。左手邊那個五十上下，穿夾克，一直在剝花生。右手邊那個年輕些，從進門起就在看手機。
「一樣的撕口，說明什麼。」方牧說。
「說明不是九個人各撕各的。」喬廣運把茶碗端起來，「說明這七本是同一批出來的，撕的人只有一個，而且他是在裝訂完以後、發下去之前撕的。」
「那就是血脈派自己人。」
「我師兄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喬廣運把茶喝完了。
「他說完這句話，第二天去了城南的鑑獸堂。」他把茶碗放下，「他去問一個執事，問的就是那一頁。」
「然後。」
「然後第三天，他在城南那條河裡。」
方牧的手在桌子底下鬆開了。
「二十二年。」喬廣運說，「我在這一行裡幹了二十二年，從學徒幹到會長。這二十二年我一次都沒再問過那一頁。」
「今天您說了。」
「今天我沒說。」老頭把袖子放下來，「我說的是我師兄的事。這兩件不一樣。」
方牧看著他。
這個人把話說得很乾淨。他給出的每一句都能查證，每一句都不指向任何一個活人。二十二年是這麼熬出來的。
「喬老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那一頁上寫的是什麼，您猜過嗎。」
喬廣運沒有立刻答。
包間外頭有服務員端著盤子走過去，腳步聲由遠及近再遠。
「猜過。」他說。
「猜的是什麼。」
「我猜那一頁上寫的是怎麼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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