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火繾綣,窗繡銀花。
清晨的霜染白了草葉,凍得花兒萎靡,草兒縮蓑。
行萬里路,過百丈街,乃至方寸須臾之地,皆有萬眾生靈留下的痕跡。
詭佛身影站於殘破的小院之中,迎著青霜白露,觀那旭日遺星。
它雖是半步道尊,昔日真佛所留最深刻的執念,但伴隨陳煊身旁以來,所見所聞,所觀所想,皆在動搖這份執念。
佛,無需大肆宣揚,只要有一個赤忱真心,世人自擁。
佛,無需金身蓮臺,只要信念堅定、滿懷眾生,金蓮自開。
它們的迴歸不是為了佛門的重興,而是為了讓這世人重見真正的善佛之道,真佛之心不曾從它們這些執念中誕生,卻在當世生靈的心中重現。
如今北海佛勢繁榮,卻並非因為它們的功勞,而是陳煊帶著一眾弟子,親力親為,用行動證實了經書之理,修正了詭佛強行度化世人之錯誤,才真正打造了一方淨土。
木門開啟,陳煊帶著那新誕生的邪魔走出小院,徑直朝著外面的街道走去。
詭佛身影抬起頭來,略微一驚:“你帶它出去,會引得百姓不安,擾亂秩序安寧。”
“若起了禍事,豈不是平白增添惡果。”
邪魔本就生得醜陋粗狂,對於外出一事也是充滿惶恐,連忙跪下。
陳煊單手豎於胸前,笑容平和寧靜:“你非百姓,怎知百姓無法接受。”
“凡事都有第一次,神人妖魔皆有存在的意義,它未曾犯過半分錯惡,何須承擔惡鄙嫌念......若世人偏見難除,我自率先迎頭而去。”
“也罷......小魔,我且再問你一次......”
陳煊看向臉色惶恐而狂躁的邪魔,眼神中帶著鼓勵與支援,小魔之名,也算是邪魔目前的名號。
“可願隨我見這眾生百姓,一試那和平之道?”
“你若不願,我也不會逼你傷你,只是,為了保護那些無辜的生靈,我會時時盯著你,不許你犯殺孽。”
邪魔神色掙扎,本能中抵禦這種壓抑的感覺,但心中僅存的堅定信念在吶喊:我沒有犯過錯,我不要受世人鄙夷,我不想傷害他人,我......不肯做那下乘之妖魔!
它出世以來尚未染上殺孽惡果,屢屢剋制,本身就有一份隱藏的善性存在,正因如此,陳煊才願意費心教導,引其向善。
“小魔自知身份低劣......但願一試,若遭世人嫌惡,也只能怪小魔生來如此醜陋邪惡!”
邪魔深吸一口氣,身上的妖魔氣息逐漸收斂,猙獰可怖的獸軀竟然顯現出了幾分平靜之意。
陳煊輕笑,唸誦一聲佛號,仰頭向院外走去。
詭佛身影嘆息一聲,也如同苦行弟子一般,跟在陳煊身旁,與那邪魔一左一右,走出了殘破小院。
院外是荒涼的小鎮街道,自從大劫亂世以來,無數百姓為了避難,逃離了原本的家園,如今還生存在這鎮子中的,不過寥寥數百人。
一開始,陳煊帶著詭佛身影和邪魔,並未被人發覺。
但沿著破舊的街道往前走去,開始有百姓注意到了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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