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源渾身一震,在渾濁的忘川河水中轉頭望去。
卻見一位衣袍古樸的少女淌在河水之中,身形虛幻,帶著複雜的笑。
“師父,你好狠的心啊......一朝不辭而別,便是萬古歲月。”
月微眼角流下一滴淚水,有些淒涼地笑著,神色中難掩激動,這萬古追尋的遺憾,終於在忘川之中等到。
她尋遍了三界天上地下,始終不得方向,也就只剩這條神秘而危險的忘川河未曾接觸了。
與敵人在輪迴大道中纏鬥、同歸於盡之後,月微沒有選擇輪迴轉世,也沒有公然抵抗地府的法則成為滯留者。
而是像那些不甘輪迴歸去的魂魄一般,自主投身忘川河中,寧願受盡折磨痛苦,也要試圖找到曾經的那位師父。
執念深邃至極,也是萬般無奈下的倔強:就算在忘川河中也找不到李源的痕跡......至少,她不會忘記。
那如初陽朝曦般點亮了她人生,將她與弟弟從蠻荒原始中點化而出的神秘師父,陪伴了她與月啟十多年,從嬰孩到少年少女,從懵懂尊敬到親人般的依賴,怎能忘懷。
李源此刻的靈光幾近黯淡隕滅,神智有些渾噩,仍本能地伸出手護住了月微的身周,不被那些瘋狂的怨念撕碎。
“你怎會在這忘川河中......”
略帶擔憂的話語說到一半,李源猛然陷入沉默,彷彿明白了什麼,良久才幽幽而言:
“孩子,何苦呢......”
“我本就是曇花一現的虛假之人,留下的痕跡越少,才越不會影響平靜的過往歲月......”
三界之隙的那場時空穿梭,既是許多事情的起點,亦是時空混亂之結果的終端,他在萬古之前,本就是不存在的人。
當年,他化身成一位老者模樣,即使離去前也未曾露出真容,卻不知隔了萬古歲月之久的現在,月微在這忘川河中沉浮煎熬,明明靈光盡散、沉浮河中永墮渾噩,到底是如何將他認出?
李源感嘆之際,月微卻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掌,就像曾經幼年苦修時,充滿依賴地扶住了師父的手臂一般。
她早已化作忘川河中的一滴水,僅剩一縷執念不肯消散。
月微不知師父為何會出現在如此久遠之後的時代、不知為何師父的面容如此年輕,可如今雙方都身處幽冥,僅剩最質樸的魂魄,那種遙遠而熟悉的氣息她怎會認錯!
這萬古歲月何其漫長,追尋的念頭幾乎化作瘋魔,成了夙願,哪怕自身隕落在上古末期,月微也無法放下。
“您認為的曇花一現,卻是照亮了我們的整個人生。”
“月微不知師父為何淪落至此,可忘川河不該是你的歸宿。”
月微早已隕滅,只剩一縷不肯消散的執念,如今感應到李源魂魄深處的親近氣息,這才竭盡全力現身一見。
她不知道李源具體是怎樣的身份,只知道若是師父墮入忘川河中,自己便要將他送上岸去,免得遭遇這忘川無窮折磨之苦!
“無需擔憂......”
李源輕聲安撫著開始焦躁的月微,明明已然油盡燈枯的魂魄之中,竟然因為激動的情緒,又湧出了一股龐大的道尊偉力,幾乎將整條忘川河都點亮。
不告而別的離去,是他無奈之中的舉措,的確虧欠了這兩個孩子,才害得他們尋覓一生。
可橫跨萬古歲月的相遇,讓他明白,這段因果從未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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