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,永遠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:
燃燒未盡的焦木味,屍體腐爛的惡臭,人畜排洩物的腥臊,金汁(煮沸的糞便)冷卻後的刺鼻氨味,以及那無處不在的,鐵鏽般的血腥氣。
關牆之上,原本光潔的青崗巖磚面,早已被煙熏火燎,鮮血浸染,以及各種滾石檑木撞擊的痕跡,塗抹得汙穢不堪,坑坑窪窪。
垛口殘破,女牆崩塌之處比比皆是,全靠守軍臨時用門板,沙袋,乃至同袍的屍身勉強堵塞。
時值盛夏,
關內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。
絕望與死亡,如同最凜冽的寒風,凍結了每一個人的血液。
最大的威脅,並非來自日夜不休的騷擾性攻擊。
赤狄似乎並不急於發動總攻,只是用持續不斷的壓力消耗著守軍的精力與物資。真正的致命傷,來自內部。
糧草,快要見底了。
圍城之初,北荒關內儲存的糧食,加上諸葛武從周邊緊急收縮入關的部分,約可支撐十萬守軍半年之用。
然而,赤狄的圍困是如此徹底,截斷了所有可能的補給線。
而守軍每日的消耗,在高度緊張和持續小規模戰鬥的狀態下,遠超平常。
更要命的是,為了激勵士氣,圍城前期不得不保持了相對充足的伙食。
等到發現赤狄打定主意要打消耗戰時,
存糧的消耗速度已遠超預期。
督糧官錢胖子早已瘦脫了形,
整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在幾乎見底的糧倉和焦頭爛額的諸葛武之間來回奔波,彙報的數字一次比一次令人心驚肉跳。
“……大將軍,不能再這樣下去了!”錢督糧的聲音帶著哭腔,臉上只剩下皮包骨頭,眼窩深陷,“昨日盤點,倉中存糧,僅剩不足三萬石!
就算從現在起,每人每日只發兩頓稀粥,輔以糠麩野菜,也只夠……只夠全軍二十日之用!
二十日後……二十日後……” 他不敢說下去,那意味著人相食的慘劇,意味著關城不攻自破。
諸葛武站在鎮北樓的瞭望口,
望著關外那望不到邊的敵軍營寨,背影佝僂了許多,原本赤紅的臉膛變得灰暗,眼袋深重,鋼針般的鬍鬚也染上了霜色。
他何嘗不知糧盡之危?
這兩個月,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,殫精竭慮,用盡了一切辦法。
派出小股死士試圖突圍求援或尋糧?
無一成功,皆被赤狄嚴密的包圍圈吞噬。
發動了幾次夜間反擊,試圖燒燬赤狄部分糧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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