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又一年臘月。
我去新工地結賬。
中午盒飯送過來，二十三份。
工人先拿，最後剩兩盒。
我隨手拆開一盒。
旁邊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小年輕笑著問：“寧總，老闆也吃十二塊的盒飯啊？”
帶班的老陳踹了他一下：“你吃你的，哪那麼多話。”
我笑了：“老闆不能吃？”
小年輕撓頭：“不是，我以為你們老闆都出去吃好的。”
我夾了口土豆：“工地能吃口熱的就不錯。”
說完，我看了一眼桌角的收款碼，拿出手機，掃了十二。
小陳剛好進來，看見付款記錄，愣了一下：“寧總，你還真付啊？”
“付。”
“十二塊還值得算？”
我把手機揣回口袋：“值得。越小的賬，越容易看清人。”
小陳沒聽懂。
我也沒解釋。
工地外面正下雪。
雪落在剛澆好的院牆上。
遠處那輛工程車停在門口，車身上的“建國施工”四個字，擦得特別乾淨。
我爸去世那年，我以為把那些叔伯留下，就是替他守住施工隊。
後來我才明白。
牌子不是人，人更不是牌子，誰走了，日子都照樣往前。
有些人覺得你幫他十年，第十一年就應該繼續幫。少幫一次，以前十年的好都能一筆勾銷。
還有些人拿了你十年好處，最後會覺得，那不是你好，是他本來就該有。
這種人，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跟他講道理，也不是求他記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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