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,長安城還在年節裡,灞橋邊的柳樹卻已經被人砍了一排。
而且是兵部下的令,要在這裡搭三座臨時浮橋。
天氣雖冷,灞河水比往年淺,橋樁打下去不費多少力氣。
工部與金吾衛的匠人輪班趕工,從早幹到晚,錘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。
同樣的景象,還發生在渭橋、咸陽橋和西渭橋。
從長安往西的官道上,每隔三四十里便新設了一處小驛,有兵在驛站旁搭棚儲料。
馬料、草包、成捆的麻繩,一垛一垛地碼在路邊,拿油布蓋著防雨雪。
每隔幾日,就有清點官沿路查勘,把一應數目報回兵部和度支司。
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
這句話,李曄從前只在史書裡看見過,如今他才算真正體會到,什麼叫“先行”。
前幾次戰爭,朝廷條件有限,而且手下都有將領專門做這件,
這次,為了顯示自己的重視,特地親自操作
銀子還沒出庫,人已經先跑起來了。
京兆府先把一萬個民夫的冊子造出來,分到沿路的各個縣。
杜讓能有分寸,把名額散開,每個縣多不過千,輪班徵發,既誤不了春耕,也不易生亂。
加上這兩年的執政讓李曄這個皇帝在民間的口碑還不錯,所以這次徵發民夫雖然在過年期間就開始了,引來一些牢騷,但總體來說,還算順利。
第一批民夫正月初六就上了路,到鳳翔城外,幫著修了兩處轉運倉。
孫揆作為京兆尹,這幾日回府都極晚。
他領著戶部、度支和京兆府的一群屬吏,把年前收上來的金銀布帛重新折算,並盡力在各處按市價換成糧草。
為了不引起地方糧價波動過大,以及百姓恐慌,此次出征的糧草必須分擔到各縣去收集,又是在年內,
這些事,李曄都清楚。
他很清楚,仗還沒打,朝廷的文書、銀錢、糧草、民夫、馬騾都在動。
整座長安城就像一組緊密連線的齒輪,他一聲令下後,便全部吱吱呀呀地轉動起來。
正月十一,第一批開拔令正式發下。
殿前親軍兩營、金吾衛精騎八百,共兩千人,作為先鋒,先行趕赴鳳翔。
糧草則在正月初八就開始動了,在正月初十,第一批糧草就抵達了鳳翔的糧倉。
從太倉調出的第一批糧,裝了六百輛大車,由度支使押著,往咸陽方向去。
隨後是河中倉的豆料、黔南的新米、西川和荊南送來的布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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