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誠武坐得直，聞言卻有些忍耐不住。
他如今領著剛投奔朝廷的地方藩鎮舊將，因為本身就有功績在身，逐漸成了地方派系的代表人物，
再加上其被皇帝青睞的背景，說話很有分量。
他站起身來，朝四周抱了抱拳：
“郡王，諸位，末將說句不好聽的。勸降？你們怕不是忘了朱溫是什麼人？
那歸黯歸探花的檄文傳到幾鎮了？這事天下人盡知，陛下要的是“誅殺朱溫”。
勸他降，便是自己先替朝廷做了主，開了恩。這等罪過，誰擔得起？我等武人，既食君祿，又怎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？”
他說得直，更說得兇，這話自然有人聽不進去。
方才那位附和的年輕將領立刻辯道：
“王都尉這話，官面兒是沒錯。可真打起來，就算贏了，幾千上萬的折損，你那什麼承擔？
再說那朱溫也不是泥巴捏的，那城如今也算像模像樣。若是損兵折將，城又拿不下來，這罪責誰來擔待？”
王誠武氣得回瞪，腦子提溜轉了起來。
他跟鄭嗣明他們相處久了，嘴皮子也練出幾分尖利來：
“好啊，某若是沒記錯，你小子當初朱溫攻長安時，還被俘過吧？怎麼，如今死活不願與舊主兵戎相見？還說什麼“損兵折將，城也拿不下”，這不是動搖軍心是什麼？”
這一句話落下去，帳中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。
在場眾人幾乎都落了座，卻比站著還難受。
幾個朝廷中央派的將領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接話。
當初他們其實也算是拼過命了，甚至可以說是被天子拋棄的。
可朱溫攻入長安，而他們沒死，這就是人家可以拿捏他的把柄。
更何況，他剛剛說的那番話本身就有漏洞，若是上座那位較真起來，真治他個擾亂軍心的罪，
即使是先斬後奏，也沒有任何人能指責李存孝半分。
所幸，他們偷眼去瞧上首的李存孝，見他並未動怒，眾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，卻再無一人敢開口。
“今日是內部會議，就是要暢所欲言。大家繼續說，莫要因言廢人。”
李存孝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帳中氣氛稍稍緩了一緩。
他帶兵多年，什麼派系之爭沒見過。
朝廷的軍事力量早就分成了兩派，一派是以老牌神策軍遺留將領為首的朝廷中央派，這些人跟著李曄清洗過兵痞，又編過新軍，自詡是天子嫡系；
另一派便是以地方藩鎮投靠過來的軍將為主的地方派，王誠武正是其中風頭最勁的一個。
兩派平日就不對付，不是為糧餉分撥吵，就是為駐防地段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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