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州城破，喊殺聲還未散盡，朱溫已經衝到了西門。
他身後三百親騎，是從汴州一路跟到隴右的最後一點家底。
人人帶傷，甲冑殘破，可到底是跟他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老卒，見朱溫一馬當先，也都豁出命去，跟著他朝西門撞去。
西門方向，火光沖天。
王行瑜的邠寧軍和韓建的華州兵早在城破前就封死了西門外的官道。
數千支長矛並排立著，弓弩手在土坡上列了三層。
朱溫帶人衝出西門的一瞬，箭雨便潑了下來。親騎頓時倒了十幾人，戰馬中箭，嘶鳴著把主人掀翻在地。
朱溫紅了眼，揮刀撥開箭矢，仍往前衝。
“給老子衝過去！衝過去就是活路！”
他聲嘶力竭，像頭被火燒了尾巴的老狼。
可王行瑜、韓建都不是傻子。
二人不與他死拼，只把陣型往兩邊一收，放朱溫衝進包圍圈，再四面合攏。
朱溫左衝右突，親騎越打越少，到後來身邊只剩幾十騎，被層層圍在官道中央。
就在此時，身後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。
李存孝到了。
他只帶了百餘玄甲騎，卻像一片黑雲壓了過來。
邠寧軍和華州兵紛紛讓開道路。
朱溫回頭看見那面玄青色的披風，瞳孔驟縮。他知道自己完了，可他不願束手就擒。他撥轉馬頭，舉刀狂吼：
“李存孝！你這條唐廷的狗！本王今日便死，也要拉你墊背！”
說著，他催馬反衝，刀光在火光裡劃出一道弧線。李存孝冷冷看著他，也不多話，催馬迎上。兩騎交錯的一瞬，朱溫的刀擦著李存孝的甲片划過去，李存孝卻將鐵槊輕輕一探，不偏不倚，正點在朱溫坐騎的脖頸上。那馬連悲鳴都沒發出來，前腿一軟，整個栽倒，把朱溫從馬背上摔了出去。
朱溫在地上滾了兩圈，剛要爬起，幾桿長矛已經抵在了他咽喉和後心。他掙扎著要起身，卻被人一腳踩在背心，整個人又趴了下去。
“抓活的。”李存孝勒住馬，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河。
幾個玄甲兵撲上來，把朱溫五花大綁。
這頭縱橫中原二十餘年的梟雄，終於被按在了泥地裡。
他的鬍子上沾滿了雪和血，臉漲得發紫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聲。
就在這時，西邊又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這次來的，是李茂貞。
李茂貞其實一直都沒走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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