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撞來撞去，震得門板都似在抖。
“陛下，別跟臣開這種玩笑了。”
朱溫笑夠了，才慢悠悠道，
“從臣被送進這宅子的那天起，臣就知道，陛下不會殺臣了。”
李曄說：
“殺與不殺，只在朕一念之間。朕昨日不想殺你，不代表今日也不想。”
“這話，糊弄糊弄外頭那些人還行。”
朱溫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帶著幾分戲謔，
“世人都說，當今聖上是太宗轉世，玄宗附體。今日一聽這話，怎麼跟個黃口小兒似的，盡說些賭氣的話。”
李曄臉色一沉，火氣騰地躥了上來。
可他沒有發作，他知道朱溫在激他。
這人被關了這些天，正憋著一肚子邪火，就等著看他失態。
“怎麼不說話了？”
朱溫的聲音又響起來，像是早料到他會沉默，
“也罷。既然陛下大半夜的來了，那臣就陪陛下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。陛下若是一開始就砍了臣的腦袋，那臣無話可說，成王敗寇，死就死了。
可陛下沒殺，不但沒殺，還當眾傳了口諭，說念及君臣情分，饒臣一命。”
他停了停，像在等李曄的反應，半晌，見門外沒有動靜，才繼續道：
“陛下這是拿臣，去穩鳳翔、隴右那些剛收服的兵將。那些人裡有不少臣的舊部，朝廷剛殺了他們主帥，正人心惶惶。
陛下饒臣不死，他們才敢信朝廷不會趕盡殺絕。
這步棋，走得確實漂亮。可越是漂亮的棋，越不能悔。如今陛下若再殺臣，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。先前說的話不算數，往後誰敢再信朝廷的招撫？那幾萬降兵，還壓得住嗎？”
李曄站在門外，一言不發。
可他心裡清楚，朱溫說的，句句都是實情。
他確實不願殺朱溫。
不僅不想殺，還得讓朱溫活得好好的。
這裡頭的利害，他心裡跟明鏡似的，那些個大臣也都知道。
只是沒想到他一個敗軍之將，一個階下囚，竟也將這看得如此透徹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讀史時看到的一樁舊案。
趙光義毒死李煜，做得那樣不體面，即使沒有正式記載，有的只是野史的妄自揣度，也讓趙光義背上了沒有肚量的罵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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