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催馬上前，在距離城門兩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這個距離，箭射不到，但聲音能聽到。
“陛下。”
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中氣很足，
“臣來了，臣來救你來了。”
“臣？”
李曄笑了，笑聲在城頭回蕩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，
“你是誰的臣？朕的臣？朕怎麼不知道朕有一個帶著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的臣？
救，又怎麼救？朕在長安處理政務合乎禮法道義，又有將士用命守衛？有何危機？”
朱溫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陛下被奸佞矇蔽，臣不得已——”
“奸佞？”
李曄打斷他，
“誰是奸佞？你倒是說說看。”
“回陛下，正是杜讓能、劉崇望、鄭延昌三人，另有景務修趙成等太監把持朝政，為禍不淺！”
“杜讓能是朕的宰相，替朕治國理政，替朕推行新政，替朕收復東都。
劉崇望是朕的兵部尚書，替朕整軍經武，替朕守土安民。
鄭延昌是朕的度支使，替朕理財籌糧，替朕充盈國庫。”
李曄的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快，
“他們都是奸佞？那誰是忠臣？你嗎？一個帶著二十萬大軍兵臨都城的節度使？一個未經宣召擅自入京的藩鎮？一個在朕的城下揚言要‘清君側’的逆臣？”
城頭上，守軍們聽著皇帝的話，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鬆。
他們看不到朱溫的臉，但他們能看到皇帝挺直的脊背，聽到傳呼兵的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刀的聲音。
有人在城垛後面偷偷攥緊了拳頭，有人在甲冑裡面悄悄地挺直了腰。
城下，朱溫的臉色鐵青。
他的目光陰鷙得像一條毒蛇，死死盯著城頭那個年輕人。
他沒有想到這個二十出頭的皇帝會說這麼多話，而且每一句都像刀一樣剜在他身上。
城下的大軍中，開始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那些兵卒雖然大字不識幾個，但他們聽得懂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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