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推開門的瞬間,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。
不足十平米的房間像鴿子籠,只塞得下一張掉漆鐵床和摺疊方桌。
牆皮剝落,窗戶還漏風,鬱寧梔就站在桌子旁邊,手裡還攥著黑屏的手機。
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,袖口磨出一圈毛邊,褲腳短了一截,露出凍得發紅的腳踝。
聽到動靜,她猛地轉頭,清瘦的臉上滿是錯愕,隨即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緊緊抵到冰冷的牆面上,像只受驚的幼貓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我腦子一片空白。
這就是楚琴說的“高階公寓”?
這就是她說的“頓頓有阿姨做飯,畫具全是進口頂配”?
鬱承璋一步跨進去,房間太小,他個子又高,幾乎要頂到天花板。
他環顧了一圈,目光落在鬱寧梔凍得通紅、佈滿顏料漬的手上,喉結滾了好幾下,沒說出話,眼眶卻先紅了。
“寧梔,”他聲音啞得厲害,伸手想去碰女兒的肩膀,“你就住在這兒?”
鬱寧梔咬著下唇,沒說話,眼淚卻先掉了下來,她一頭扎進鬱承璋懷裡,肩膀劇烈地抖著,哭聲壓抑又委屈,像攢了很久很久,終於找到了靠山。
“爸……”她埋在他肩膀上,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,“我以為……你不管我了……”
“胡說什麼。”鬱承璋拍著她的背,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,“是爸爸不好,爸爸來晚了。”
我站在旁邊,像個多餘的外人。
我看著他們父女相擁,心裡又酸又澀,還有鋪天蓋地的愧疚。
我以為我做得很好,以為花了錢就能把人照顧好,結果人家在這種地方住了兩個月,啃冷饅頭,熬通宵接商稿,被拖欠稿費,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。
而我還傻乎乎地沾沾自喜,覺得自己是個滿分後媽。
鬱寧梔哭了一會兒,慢慢平復下來,從鬱承璋懷裡退出來,抹了抹眼睛,又看向我,眼神里還是帶著疏離和防備,甚至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敵意。
她大概真的覺得,是我苛待了她。
我張了張嘴,想解釋,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。
我本來就社恐,對著不熟的人說話都要提前打三遍草稿,現在這種場面,更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,只能乾巴巴地站著,手心全是汗。
還是鬱承璋先開的口,他拉著女兒坐到床邊,儘量放柔聲音:“寧梔,爸爸問你,這兩個月,楚琴有沒有來看過你?”
鬱寧梔點了點頭,聲音還帶著哭腔:“來過兩次,放下點水果就走了。”
“那畫材呢?”我忍不住插嘴,話一齣口就覺得聲音太急,又放輕了點,“就是……進口的顏料,還有畫筆、水彩本那些,你收到了嗎?”
鬱寧梔抬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點疑惑,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我畫材都是自己買的,用慣了的牌子。”
我心裡一沉,又問:“那公寓的中央空調?還有鵝絨被、羊絨家居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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