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軍府的封禁,一關便是經年。
高高的朱門落鎖,牆外是市井人間、歲歲煙火,牆內是絕境囚籠、日日煎熬。禁軍駐守,寸步難行,這座昔日煊赫一時的將門府邸,徹底淪為了埋葬所有人執念與罪孽的墳墓。
沈昭離依舊是府中唯一的體面人。
她褪去素白喪衣,換上常色錦裙,不悲不喜、不怨不怒,每日打理府中瑣事,約束剩餘下人,將這座破敗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。朝廷數次核查,皆尋不到她半分過錯,反倒屢屢稱頌她深明大義、守禮持家。
她衣食無憂、心境澄澈,冷眼旁觀著院內那對男女的互相折磨,宛如看一場早己註定結局的鬧劇。
而齊恆之與於小滿,早己沒了往日半分溫情。
齊恆之被削爵禁足,徹底斷了東山再起的念想。昔日戰神傲骨,在日復一日的禁錮、悔恨、絕望中被磨得粉碎。他孑然一身,無權無勢、無財無位,只剩滿身舊傷與無盡悔恨,日夜啃噬心神。
他所有的痛苦根源,都精準鎖定在了於小滿身上。
若不是這個女人,他不會名聲盡毀、母喪心痛;若不是這個女人狠心反噬、匿名舉報,他不會半生功名盡毀、永世困於囚籠。
曾經有多感念患難情深,如今就有多恨她毒心如蛇蠍。
這份恨意,成了他苟活於世的唯一執念。
他不再鬱結消沉,轉而將所有戾氣盡數撒向落雲院的母子二人。
從前他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,如今卻極盡刻薄冷待。他刻意剋扣落雲院所有物資,炭火盡數停供,飯菜粗劣冰冷,衣物單薄破舊,讓她和孩子日日凍餒交加,受盡當年她受過的所有磋磨。
府中下人最是擅長察言觀色,見主君徹底厭棄於小滿,更是變本加厲怠慢折辱,肆意踩踏這對失勢母子。
於小滿被常年禁足,不見天日,受盡折磨,心智一日比一日瘋魔。
她早己忘了最初的溫柔純粹,心底只剩下滔天怨恨。她恨齊恆之薄情寡義、識人不清,恨他辜負自己兩年患難陪伴,恨他聽信旁人、將自己打入地獄,更恨他如今坐擁安穩,卻讓她和孩子承受所有苦難。
愛意早己腐爛成泥,滋生出無盡的惡意與瘋狂。
兩人徹底變成了困在同一座牢籠裡的仇敵,日日隔牆對峙,彼此怨恨、互相撕扯,不死不休。
春日花開,滿園芳菲,落雲院卻是死寂沉沉、淒冷刺骨。
這日午後,年幼的齊念淵凍得瑟瑟發抖,小臉青白,抱著於小滿的腿低聲啜泣,討要一口熱飯、一點暖意。孩子自小跟著二人在怨恨與寒涼中長大,從未感受過半分溫情,性子怯懦又陰鬱,早己沒了孩童的鮮活朝氣。
恰好齊恆之踏步而來,聽聞孩子啼哭,眼底沒有半分父愛溫情,只剩冰冷的厭煩。
他看著這孩子,就像看著於小滿罪孽的佐證,看著毀掉自己一生的汙點。
“哭哭啼啼,擾得人心煩。”齊恆之聲音冰冷,毫無溫度,“生來便是討債的禍害,若非你們母子,我何至於落得今日地步?”
一句刻薄話語,徹底點燃了於小滿積壓許久的瘋魔怒火。
她猛地抬頭,蓬頭垢面、雙目赤紅,早己沒了半分往日溫婉柔弱的模樣,狀若癲狂:“禍害?齊恆之,你憑什麼這麼說我的孩子!”
“當年我捨命救你、陪你熬過絕境、為你生子持家,你落魄之時,是我不離不棄!你風光歸京,是你負我在先,是你偏心偽善毒婦,是你親手逼瘋我!”
“如今你反倒怪我、怨我、折辱我母子?你落得身敗名裂,是你識人不明、愚蠢至極,與我何干!”
積壓數年的委屈、怨恨、不甘盡數爆發,於小滿嘶吼出聲,字字泣血、句句瘋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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