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丫是桃花村土生土長的姑娘,爹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莊戶人,家裡雖窮,可從來沒讓她受過半分委屈。姑娘長到十七歲,手腳麻利,心善人實誠,十里八村沒人不誇的。
那天深秋,她挎著柴刀上山砍柴,走著走著就聽見山坳溝裡有動靜。
扒開灌木叢一看,好傢伙,個男人躺在爛泥裡,渾身是血,胸口還插著半截斷箭,臉白得跟紙似的,出氣多進氣少。
二丫嚇得一哆嗦,柴刀都差點扔了。左右看看沒人,咬咬牙跑過去推了推那人:“喂!你醒醒!你還活著不?”
那人沒反應,喉嚨裡只剩點微弱的氣聲。
二丫心善,見不得人死在眼前,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,撒腿就往山下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爹!爹!快過來!山上有個人快死了!”
她爹沈老柱正在家門口編筐,聽見閨女喊,扔下筐就抄起扁擔往上衝。爺倆費了牛勁,才把這男人從山坳裡抬回了家。
到家往炕上一放,她娘張翠花湊過來一看,首拍大腿:“哎喲這傷得可不輕!這胸口還冒血呢!快,去把咱家那點三七粉拿來,再去村頭請王大夫!”
一家子忙前忙後,敷藥、喂水、請大夫,折騰了整整三天三夜,這男人才算悠悠轉醒。
醒了第一句話,聲音啞得厲害:“請問…… 這是哪裡?”
二丫正端著藥碗進來,見他醒了,咧嘴笑了:“你可算醒了!這是桃花村,我上山砍柴看見你倒在山坳裡,跟我爹把你抬回來的。你都昏迷三天了!”
男人看著她,眼神複雜,沉默了半天,才低聲說: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。我叫顧昀,是個逃難的書生,路上遇了劫匪,才落得這般田地。”
他半句沒提自己是永寧侯府的世子,更沒提被繼母和庶弟追殺的事。這年頭兵荒馬亂的,說自己是逃難書生,最不顯眼,也最安全。
二丫爹媽都是實在人,也沒多問,就留他在家養傷。顧昀傷得重,前前後後養了兩個多月,才能下地走路。
這段日子,二丫天天給他煎藥送飯,縫補衣裳,姑娘家心思細,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顧昀看著她樸實的笑臉,心裡也不是沒觸動過。
村裡風言風語慢慢就起來了,說大姑娘家養了個外鄉男人,說閒話的越來越多。
沈老柱夫妻倆私下商量:“你看這顧先生,識字懂禮,看著也不像壞人。咱家就這一個閨女,要不招他當個上門女婿?也省得閨女受委屈。”
商量好了,沈老柱就找顧昀談了話。
顧昀當時正躲風頭,外面全是追殺他的人,有個地方落腳,有個身份掩護,再好不過。他假裝猶豫了兩天,就應下了。
沒什麼像樣的酒席,就請了村裡街坊,擺了兩桌酒菜,拜了天地,就算成了親。
洞房花燭夜,顧昀握著二丫的手說:“你放心,等我以後出息了,定然不虧待你。”
二丫臉紅紅的,低著頭小聲說:“我不求你出息,咱好好過日子就行。”
她那時候真以為,就這麼守著爹媽,守著自己男人,吃飽穿暖安安穩穩過一輩子,就是最好的日子了。
安穩日子過了半年。
這天一大早,村外來了一隊人馬,黑衣帶刀,齊刷刷跪在顧昀面前,喊 “世子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