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裡的長輩都來了，香菸繚繞，牌位林立。顧崇山當著全族的面，把顧承煜的名字從他生母那一支劃掉，重新記到了沈玉羌的名下，成了嫡子。
沈玉羌站在旁邊，一身命婦的正裝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顧承煜跪在祠堂裡，恭恭敬敬地給她磕了三個頭，叫了一聲 “母親”。
他磕得很標準，聲音也很溫順。
可沈玉羌看著他低垂的眉眼，突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他不是被推上來的。他是等著這一天呢。
半年後，顧承煜娶了林婉清。婚禮辦得極盡風光，十里紅妝，滿朝文武都來道賀。顧崇山高興得合不攏嘴，當場就上奏朝廷，請立顧承煜為世子。
皇帝準了。
顧承澤呢？
他被安置在侯府最偏僻的一個小院裡，身邊只留了一個老僕。沈玉羌想多去看看他，都被顧崇山以 “靜養” 為由攔著。
顧承澤自從斷了腿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
他不再讀書，不再習武，天天坐在窗邊發呆，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沈玉羌偷偷去看他，隔著窗戶看見他瘦得脫了形，鬍子拉碴，眼神空洞，跟個活死人似的。
她捂著嘴，不敢哭出聲。
顧崇山活著的時候，顧承煜還算安分。
他每天早晚來給沈玉羌請安，客客氣氣地叫 “母親”；逢年過節給顧承澤送些東西，布匹、銀兩、吃食，一樣不少。在外人面前，他是個孝順嫡子、友愛兄長的典範。
沈玉羌心裡清楚，這都是裝的。可她沒辦法，只能忍著。
她盼著顧承澤能好起來，盼著有朝一日能熬出頭。
可顧崇山沒給她這個機會。
顧崇山五十八歲那年，在獵場上突發急病，沒幾天就走了。
喪事剛辦完，顧承煜就變了臉。
他先是以母親年事己高，宜靜養為由，把沈玉羌從正院挪到了西北角一個偏僻的小院。
那院子以前是堆雜物的，又潮又暗，牆皮都掉了。沈玉羌身邊的丫鬟婆子，被他以 “人手精簡” 為由調走了一大半，只留了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媽媽伺候。
沈玉羌去找他理論，他端坐在正廳上，語氣還是那樣恭敬：“母親，兒子這也是為您好。正院事多繁雜，您年紀大了，經不住這些。偏院清淨，正好頤養天年。”
“那你大哥呢？” 沈玉羌聲音發顫，“你把他怎麼樣了？”
“大哥的事，兒子自有安排。” 顧承煜笑了笑，“大哥年紀也不小了，總不能一首單著。兒子己經替他尋摸了一門親事，是刑部一個從七品小官的女兒，人品端正，配大哥正好。”
沈玉羌一聽就急了：“什麼？！你大哥是侯府長子，就算腿不好，也不能娶個從七品小官的女兒！還是你 ——”
她話沒說完就停住了。
她想起來了，顧承煜這是故意的。他挑的這個女兒，她聽人說過，姓王，是出了名的潑婦，撒潑打滾、罵街打架樣樣來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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