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九,辰時。李家村,祠堂。
天晴,無雲。陽光從門口照進來,將青石地面切成明暗兩半。李玄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青溪郡地圖。地圖是沈嶽新繪的,獸皮底,墨線勾勒,硃砂標註礦脈和暗樁。北坡礦的位置用紅筆畫了一個圈,旁邊寫著“王閥礦,監工馬成”。他看了一會兒,用炭筆在圈外畫了一個叉。
李七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影刺,用布擦。布白,擦幾下就黑了。他的左手指節有繭,握刀磨的。影刺刀柄上那道焊接的細線在陽光下泛著銀光,很亮。
“李七,馬成的事,再查細些。他老母親住中州哪個街,哪個藥鋪,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李七將影刺插回腰間,“族長,收買馬成的事,什麼時候動手?”
“不急。王閥暗樁不止馬成一處,動了馬成,其他暗樁會警覺。要等時機。”
“什麼時機?”
“等王閥自己出錯。”
李七沒有接話。他轉身走了。
巳時,沈嶽從礦洞裡出來。他的臉還是白,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。嘴唇不紫了,手也不抖了。手裡攥著一隻瓷瓶,瓶裡裝著丹藥。他走到祠堂門口,把瓷瓶放在門檻上。
“族長,丹藥。十五枚。十成純度。”
李玄走出來,拿起瓷瓶。瓶涼,白,光光滑滑的。他拔開瓶塞,倒出一枚。丹藥小,比黃豆大一點,紫光很亮。
“沈先生,靈脈溫度穩定了?”
“穩定了。但有一個新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靈脈的溫度分佈不均。東邊高,西邊低。東邊的紫英長得快,西邊的慢。再這樣下去,礦洞要分層開採。”
李玄將丹藥放回瓶中。“能解決嗎?”
“能。在西邊加一組小型引流陣,把東邊的熱量引過去。但需要再挖三個陣基坑。”
“讓李虎幫你。”
沈嶽點頭,轉身走了。
午時,族學裡,李三娘站在講臺上,手裡拿著一把算籌。算籌是竹製的,長短一致,粗細均勻,用麻繩紮成一捆。她將算籌一根一根擺在桌上,擺成兩排,每排五根。
“今天學算術。”李三娘的聲音沙啞,“李家在郡城開了鋪子,以後你們要幫李安記賬。不會算術,賬就記不好。記不好,就要虧錢。”
李書文舉手。“三娘,我會算術。我爹教過我。”
“那你來說,一加一等於幾?”
“二。”
“二加二呢?”
“四。”
“四加四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