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事堂弟子將纏滿符咒的困龍索交到李七手中時,眼角餘光掃過丹坊後院新挖的土坑。“李管事真要拿這寶貝捆水蛇?”少年忍不住嘀咕,“那寒潭裡的玩意兒怕是有蛟龍血脈...”
“主上說水蛇便是水蛇。”李七將沉甸甸的法器塞進儲物袋,袋口金線繡著的狼頭徽記擦過少年指尖。等執事堂的人走遠,他才轉身穿過迴廊。二月中的風裹著藥渣氣息,吹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。書房門開時,李玄正將半截枯黑的紫英草丟進香爐,青煙騰起化作報喪鳥的輪廓,在滿桌玉簡上方盤旋。
“主上,東西取來了。”李七剛呈上儲物袋,卻見李玄突然按住桌角。三枚銅錢在卦盤上瘋狂旋轉,其中一枚裂成兩半。
門外傳來錢多寶的急呼。胖管事幾乎是滾進書房,懷中緊抱的鎏金匣子震得銅釦嘩啦作響:“中州急報!萬寶樓新上架的破障丹,純度七成,售價只有我們六成!”他抖開匣內絲絹,數十粒淡紫色丹藥滾落桌面,每顆表面都浮著層薄霧般的丹衣。
李玄拈起一粒對著光。丹藥內裡經絡雜亂如蛛網,卻有七道銀線貫穿丹體——正是李家破障丹獨有的“七星引脈”特徵。“丹方洩露了?”李七的聲音發緊。
“查。”李玄碾碎丹藥,紫黑色粉末滲入卦盤裂縫,“三日內,所有接觸過核心丹方的人,從開爐童子到曬藥僕役。”
報喪鳥的殘影在煙中尖嘯著消散。
暗室燭火跳動,映著牆上十七道晃動的影子。沈嶽將驗魂玉按在最後一名丹師額間,玉石毫無反應。“識海澄澈,無人被搜魂。”他轉向李玄時,袖口還沾著丹爐餘溫,“包括今晨告假歸家的錢管事,影堂驗過他老母的病榻——肺癆症狀屬實。”
李玄的目光掃過牆角水漏。子時將至,寒潭方向的夜空隱約泛著醉龍草的青芒。“不是內鬼。”他突然拂袖震滅燭火,“但丹方確實流了出去。”
黑暗中響起玉簡碰撞聲。李玄將馬成用命換來的王閥運輸圖鋪開,指尖劃過標註“嗅靈犬”的路線節點:“王閥巡查使三日後抵青溪郡,車隊載著三十七箱‘靈礦’,實際超載三成——你說這些多出來的箱籠,裝的會不會是煉丹爐?”
沈嶽的呼吸驟然停滯。他想起清晨在丹房角落發現的異常:三號爐的聚火陣邊緣,有片指甲蓋大小的焦痕,痕跡裡嵌著星點金砂——那是中州特產的淬火金。
“紫英丹明日開最後三爐。”李玄的聲音割開黑暗,“從提純到凝丹,你獨自在密室完成。”他彈指點亮燭臺,火光躍上沈嶽震驚的臉,“丹坊外鬆內緊,讓所有學徒照常研磨輔藥,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主上懷疑...”沈嶽喉結滾動,“有人能隔著丹房大陣竊取藥性?”
卦盤裂縫突然滲出黑血般的液體。李玄蘸著那液體在桌面畫符,血符成型的剎那,整張桌子浮現出蛛網般的靈力流:“十五年前血手人魔屠戮雲州鏢局,卷宗記載現場所有法器靈力盡失——就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。”
窗外傳來夜梟啼鳴。沈嶽望向寒潭方向的青光,終於重重點頭:“密室的地火脈昨夜剛加固過,足夠支撐三爐同煉。”他走到門邊又停住,“若真是那魔頭...”
“所以他更需要紫英丹。”李玄將仿製破障丹丟進香爐,火焰騰起三尺高,“純度七成的破障丹,足夠讓卡在築基巔峰的瘋子發狂了。”
爐火映亮牆角的困龍索,符咒在陰影裡泛起血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