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仙族長歌:從寒門到帝族》第497章 陳七的崗上(1)

作者:作者61·3小時前

午後的陽光鋪在村口的土路上,將路面的每一道車轍和腳印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陳七站在崗哨位置上,背靠著一棵碗口粗的榆樹,手裡的長棍斜倚在肩頭。說是崗哨,其實並沒有什麼正式的哨樓或柵欄,不過是村口路邊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坎,站在上面能將通往村子的三條路都納入視線範圍之內。李玄當初選定這個位置時說過一句話——“站得高不一定看得遠,但站對了地方一定能看得清。”陳七深以為然,所以他每次站崗都站在同一個位置,連腳尖對準的方向都保持一致。

今天的天氣很好。入春以來難得有這樣晴朗的日子,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,沒有一絲雲彩。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不冷不熱,恰到好處。田埂上的草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,遠遠望去像是一層淡綠色的薄毯覆蓋在大地上。幾隻麻雀在不遠處的麥茬地裡跳來跳去,偶爾啄食幾粒遺落的谷籽,又撲稜著翅膀飛回樹上。

陳七的目光不緊不慢地在視野範圍內來回巡視著。他站崗的時間久了,養成了自己的一套節奏——先從最近處的田埂看起,然後逐漸延伸到中段的岔路口,最後掃視遠方的大路盡頭。一圈掃完大約需要一盞茶的工夫,然後休息片刻,再來第二圈。這樣既不累眼,也不容易遺漏。

他已經站了將近一個時辰,期間只有幾個本村的村民進出,都是熟面孔,打個招呼就過去了。還有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村前的大路上經過,但沒有拐進村來,徑直往北走了。一切都很平靜,平靜得讓人有些犯困。但陳七沒有放鬆警惕,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內側,讓那股輕微的刺痛驅散倦意,然後重新打起精神,開始了新一輪的巡視。

就在這時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
遠處,沿著村外那條彎曲的田埂,有一個人正在走過來。

陳七的第一反應不是緊張,而是疑惑。那條田埂連線的是鄰村的方向,平時走的人不多,偶爾有路過的外鄉人會從那裡經過,但大多會選擇走更寬敞的大路,而不是繞行那條狹窄的田埂。走田埂的人,要麼是對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,要麼是有意避開大路上的行人。

陳七眯起眼睛,將長棍從肩上取下來,握在手中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那個身影上。

那人走得不快不慢,步伐均勻,既沒有急匆匆趕路的樣子,也沒有悠閒散步的從容。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衣裳,看不出是什麼布料,距離尚遠也看不清面容。他沒有挑擔,沒有揹包,兩手空空,身邊也沒有跟著牲口或同伴——就是一個獨行者,沿著田埂一步一步地朝著李家村的方向走來。

陳七在心裡默默地數著他的步伐節奏,同時快速地做著判斷。

不是本村人。李家村上上下下百十來口人,陳七不敢說個個都認得,但大多數人的身形、走路的姿態、慣常穿的衣服顏色,他都能認個八九不離十。這個人他從來沒有見過。

也不是常來的客商。經常出入李家村的幾個熟面孔——收山貨的老趙、賣鹽的劉胖子、隔段時間就來一趟的錢多寶的信使——這些人陳七都認識,遠遠一看就知道是誰。這個人的體型和走路方式,不在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的範圍內。

但這個人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。他沒有繞路,沒有貼著樹蔭走,沒有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,就是沿著大路光明正大地走過來的。如果他心裡有鬼,應該不會選擇在白天、在大路上、在這樣一個視野開闊的時刻接近李家村。

陳七握緊長棍,但沒有做出任何阻攔的姿態。他只是站在原處,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個人,等著他走近。

那人越來越近了。一百步、八十步、五十步——陳七已經能夠看清他的面部輪廓了。那是一張中年人的臉,顴骨略高,皮膚偏黑,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常年在外奔波的人才有的風霜之色。他的目光平視前方,沒有左顧右盼,但在走到距離村口大約二十步遠的位置時,他放慢了腳步。

不是停下,而是放慢。

他的步幅變小了,速度降了下來,但並沒有站住不動。他一邊走著,一邊微微偏過頭,朝陳七這邊望了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,大概只有一兩次呼吸的時間。他的目光在陳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又移開了。沒有點頭,沒有打招呼,沒有任何交流的意圖。他就那樣看了一眼,然後收回目光,繼續沿著大路向北走去。

陳七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個人的背影,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遠。那人走出去大約三四十步之後,速度又恢復到了正常,步伐重新變得均勻而從容,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減速和觀望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
他沿著大路一直向北走,走到了遠處那個岔路口的位置。那岔路口有一條分支通向東北方向的山坳,另一條分支則通向一片雜木林。那人在岔路口停了一下——這一次停得比剛才稍久一些,大約有三四次呼吸的時間——然後拐入了其中一條分支,身影很快就被路邊的樹叢遮擋住了,徹底消失在陳七的視野中。

陳七沒有追上去。

他的職責是守住村口,不是跟蹤路人。只要那個人沒有進入李家村的地界,沒有做出任何威脅性的舉動,他就沒有理由離開崗位去追查。但他把那個人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了心裡——身高、體型、衣著顏色、走路姿態、停留的位置、消失的方向——全部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。

換崗的時間到了。來接替他的是李虎的一個遠房侄子,名叫李石頭,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,手腳麻利但話不多。陳七將長棍交到他手裡,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,便下了崗哨,徑直往村裡走去。

他沒有先回家,而是去了李虎的住處。

李虎正在自家院子裡劈柴,看見陳七走進來,放下了手中的斧頭。陳七沒有多餘的寒暄,站在院子門口,將下午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——什麼時間、什麼方向、什麼人、穿了什麼衣服、走了哪條路、在哪個位置停了多久、最後消失在了哪裡。他說得很詳細,但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描述,每一句都是客觀事實。

李虎聽完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問了一句:“他看你的時候,眼神是什麼樣的?”

陳七想了想,回答道:“不像是在打量一個崗哨,更像是……確認一下這裡有人站著,然後就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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