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,悄悄又漲了幾分。
柳辛把圖紙往案上一拍,原本因為女兒捱打而憋著的那口氣,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得乾乾淨淨。
他斜眼瞄了瞄縮在一旁、臉又紅起來的女兒,再看周處,心裡那桿秤悄悄歪了。
先前他聽說女兒對這除妖司百戶有些別的心思,煩得直想抄錘子。
一個外人,下手扇了他閨女一巴掌,還想叫他點頭?
做夢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煉器天才。
這四個字一冒出來,柳辛看周處的眼神都變了。
丹霞山三千年,劍修一抓一大把,真正能煉器的沒幾個,能在煉器上有這等悟性的,百年都難出一個。
這要是收進門下……柳辛越想越覺得這小子順眼,連那一巴掌都覺得情有可原了。
小姑娘家的,挨一下記一輩子的恩,也算因禍得福。
不過這些念頭,他都先壓了下去。
刀還沒煉完。
“行了,別杵著了。”柳辛重新拿起那截已經初步熔合的材料,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知多少。
“這刀往下還得熔鑄、定型、開鋒、銘紋,少說還要三四日。你既然看得懂,留下來搭把手也成。”
他說這話時,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。
周處卻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。”他掃了一眼爐膛裡那團白熾的火焰,又看了看柳辛,“柳長老慢煉便是,不急在這一時。”
後頭那些步驟,《鑄器初綱》裡都有,他既已推演圓滿,親眼盯著反倒是浪費工夫。
這老者煉了百年,手上的活計不會出岔子,他在不在,刀都是那把刀。
倒是丹霞山這三千年的傳承,他還沒正經看過。
“我去藏經閣轉。”周處把那本快散架的《鑄器初綱》收進儲物袋,轉身往門口走。
“刀好了,柳長老差人知會一聲便是。”
柳辛張了張嘴,想留又沒留住,只得朝女兒使了個眼色。
柳清芷會意,小跑兩步跟到門邊,捧著那隻一直沒送出去的玉瓶,小聲道:
周大哥,藏經閣在東峰最高處,要是……要是找不著路,可以來尋我。
周處接過玉瓶,順手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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