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家在鄉下,三間茅草房,土牆,麥秸頂,一下雨就漏,一颳風就晃,冬天漏風夏天悶。當了兵,見到了城裡的樓房,可是他知道那些富人的洋樓不是他能幻想的,那裡不屬於他。
聽工頭說,整片谷地都會建成這樣的小樓。
谷地約有五十萬平方的地皮可以建設房屋,全被會社規劃成了工地。每家房舍加院子加道路,佔地五十平方,算下來能蓋一萬家房舍。
一萬戶人家!
櫻木道二聽得心潮澎湃。
這麼說來,他的新老闆大島曹,是個萬戶大人,斯國一!
他有幸進入了這家會社,真是這輩子最大的福氣。
也就才過去四五天,遣散的復員兵源源不斷地被招募進來,加入砍竹子的隊伍。
戰後的日本,到處都是復員兵。幾百萬軍隊解散,士兵們像被傾倒的垃圾一樣扔回民間,沒飯吃,沒地方住,很多人乾脆就在車站、橋洞底下露宿。老派雅庫扎也在招人,但他們挑得很,只收身強力壯、能打能殺的,像櫻木道二這種瘦小枯乾、一看就是受氣包的,人家根本看不上。
廢物處理會社不一樣。
這裡專收別人不要的渣渣。
像櫻木道二這種在軍隊裡天天被欺負的傢伙,已經聚集了八百多人!
八百多號人,分成了八十個小隊,八個中隊,一個大隊。
各級大小工程隊的工頭、隊長,都是穿學生服的原來會社的骨幹成員。
他們是雅庫扎。
但這些雅庫扎不隨意欺負人。
櫻木道二以前在軍隊裡,那叫一個慘。老兵心情不好,抬手就是耳光;動作慢了,踹肚子踹腿;吃飯的時候,老兵先吃,剩下的才輪到新兵,湯湯水水的,根本吃不飽。冬天沒有厚衣服,凍得直哆嗦,也沒人管。
在這裡不一樣。
工頭雖然也兇,嗓門大,罵人難聽,但不會無緣無故打人。誰要是體力不行,工頭還會安排他乾點輕活,說多吃幾天飽飯,就會好起來,不會逼著你硬扛。生病了有人管,受傷了有藥。
就像真正的大哥,會照顧體弱的兄弟。
這才是人過的日子。
但工頭們總是讓他們拼命地砍竹子,就像砍人。
工頭說,這裡被其他雅庫扎窺視,我們必須勇武起來,保護會社的地盤和產業。老派雅庫扎看不起我們,覺得我們是垃圾,想搶我們的飯碗。到時候真打起來,你們要是軟蛋,就等著被人家砍死吧!
櫻木道二每天能吃飽,有的是力氣砍竹子。
他的手上本來就有長期幹活留著的老繭,這砍竹子的活雖然累,但對於他們這群人來說,真不算什麼。
他們心裡都明白了。
雖然是工人,但也要像雅庫扎一樣,跟外來的雅庫扎打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