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判結束,法警褪去了大島曹身上體面的正裝,給他換上一身粗糙暗沉的灰藍色囚服。布料僵硬磨膚,配上腳下一雙舊膠底棉鞋,在冬天變得生硬,踩在地面啪啪作響,徹底打碎了他往日光鮮的商會會長形象。
大島曹毫不在意,嘴裡叼著一根香菸,身形鬆弛、吊兒郎當,神情半點沒有成為階下囚的惶恐。跟法警借了個火,一起說笑著向著探視間走去!
押送他的日本法警,早就被大島曹的親友團重金打點疏通。
一路將他送至專屬探視間,抵達之後抬手砰的一聲,厚重鐵門重重合攏落鎖,隔絕了內外通路,法警則轉身靠在最遠的牆邊,摸出香菸悠閒抽了起來,留出充足的私密時間。
戰後的監獄探視間陰冷潮溼,鐵窗冰冷鏽跡斑駁,光線昏沉昏暗,氛圍壓抑窒息。按照規定,本次探視僅限三人。
鐵窗之外,大熊身姿挺拔、面色凝重,渾身緊繃隨時待命;流川三瘋眉眼桀驁,眼底藏著怒火,滿心不甘;而最惹人憐惜的,是站在最前方的美子。
年僅十八歲的她,一身素雅和服,身姿纖細卻已然小腹微微隆起,那是大島家的血脈。方才庭審揪心煎熬,此刻一雙清澈的眼眸哭得紅腫不堪,像兩顆熟透的水蜜桃,淚痕未乾,肩頭還在微微輕輕顫動,滿眼都是心疼與擔憂。
大島曹眼神微斂,第一時間悄然催動異能,全方位掃描了整間探視室的牆壁、角落、管線縫隙。
很好這裡沒有監聽裝置!
他心底暗自嗤笑一聲,看來美軍高層沒把他這個“流氓罪囚犯”放在眼裡,終究是沒捨得在他身上浪費過多人力物力。
這下可以放開說話了。
大島曹帶著溫和鬆弛的神色,隔著鐵窗柔聲安撫:“哦,我的美子醬,別哭啦別哭了,再哭傷了眼睛,也對自己和孩子都不好。”
“嗚嗚嗚,夫君歐尼醬!”
他語氣輕柔,句句暖心,細細叮囑:“好了好了,這不是見面了嗎,我很好,別傷心難過!史密斯長官早就回恆殯了,他捎回去的訊息你們應當收到了,說了我不會出事。如今法庭宣判,風波也算落定。不過短短兩月不能相見,不算什麼。美子你回去安心養胎,也轉告其他人我一切安好,讓大家都放寬心。想吃什麼儘管叫大熊採買,切莫鬱結傷懷,對腹中胎兒不好。”
美子隔著鐵窗緊緊攥住大島曹的手,淚水不住滾落,哽咽哭訴:“嗚嗚嗚,夫君您受苦了!嗚嗚嗚,您的髮型都沒人打理了!都怪那個東番的顏如玉,真不是個好女子,夫君對她顏家的生意那麼好,居然回頭翻舊賬。她竟敢在法庭當眾控告這種事,實在不知廉恥!”
“哎呦,別哭別哭,當心傷了身子,這事不全是她……”
這話一齣,原本泣不成聲的有美子瞬間止住哭聲,淚眼婆娑的眼眸驟然一瞪,小嘴高高嘟起,滿滿的醋意與警惕,死死盯著大島曹
“納尼?你外頭還藏了別的狐狸精?” 懷著身孕的女人,萬萬惹不得。
大島曹一陣尷尬,連忙補救:“哪有這回事,我身邊何人,不都擺在明面上?呃,你別生氣。好吧,算她的錯,但你們千萬不要去報復她。她也是個寶貝的孕婦,懷了咱們大島家新的血脈。時局艱難,萬事要以家族利益為重。內裡詳情,等我出獄再慢慢細說。眼下你們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,切莫傷心難過,我這邊一切無恙。”
有美子聽罷,心底的委屈與醋意漸漸消散,重重點頭,淚眼盈盈的看著他,柔聲應下:“好……嗚嗚,夫君最溫柔、最體恤家人了。牢裡您務必保重身體,我會叫大熊多打點牢頭。實在不行……我們能不能主動送幾個忠心小弟進去服刑?也好貼身陪著您、照看您,替您擋掉麻煩、伺候起居!”
“怕是行不通,你們干預不了這座監獄。我的那些美國朋友擔心我服刑途中遭人暗算,打算把我送往巢鴨監獄。”
“納尼?!”有美子瞬間瞪大雙眼,滿臉震驚,“是那座專門關押戰爭犯的巢鴨監獄嗎?!”
“正是那。”大島曹低低笑了一聲,眼底鋒芒暗藏,“你們不必恐慌,反倒該替我高興。佛祖庇佑,此番入獄,我在裡面定會大有作為,保管叫一眾獄友終生難忘。不必為我擔憂。”
“嗦嘎,這下我們總算安心。聽聞那裡全程由美軍看管,夫君待在那裡,安全上有保障。”
“沒錯,那是美國人的地盤,我性命無虞。你回家替我安撫眾人,我不在的這段時日,內宅之事便交由你擔起來。拿不準的多請教櫻子女將,好好吃飯,該花錢花錢,切勿委屈自己。至於千代子那邊,你們也不必憂心、無需猜忌。如今的世道,家裡能有人站出來扛起外宅產業、打理商事大局,替我守住家業穩住根基,也算是天大的好事。一切紛爭、一切安排,全部等我出獄之後,再行定奪!
“哈依!夫君大人請放心,美子一定管好內宅!雖然千代子很囂張,但她還是很有用的,她在恆殯結識了很多美國女性朋友,米歇爾董事那邊來找麻煩就是她出面解決的。”
“吆西!是嗎,還有這一茬,大家好,才是真的好。美子醬你稍等片刻,我有正事要和大熊、三瘋商議!”
“哈依!” 有美子十分懂事,戀戀不捨地鬆開緊握的手,緩緩退到側邊安靜等候,好女人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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