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,扳倒一個化神梟雄,護住一處上古歸墟。
說出去,是痴人說夢。
三日,一個凡人要扳倒一個化神梟雄——這話便是說給中州隨便哪個修士聽,都得被當成瘋話。化神是什麼境界?那是腳踏一域、翻手為雲的存在,尋常宗門的老祖見了都得執晚輩禮。
可陳平這方的底牌是什麼?上尊,化神修為,噬淵之主;他這一方,一個連煉氣都沒大成的廢根,一個初得完整傳承、修為卻還遠夠不著化神的守脈人,一個築基的陣法少年。這仗擱在明面上算,是十死無生。正面別說三日,就是三十年,也不是那化神梟雄的對手。
可陳平這輩子走的,就沒有一條是能“正面”走通的路。
當夜,北荒外圍一處避風的石窟裡,陳平將那盤幾乎不可能的死局掰開揉碎,攤在了三人面前。
“硬拼,咱們死路一條。”他開門見山,慢悠悠道,“上尊是化神,咱們夠不著。所以這一仗,不能跟他‘拼’。”
“那怎麼打?”顧清急問。
“他要什麼,咱們就不讓他得著什麼。”陳平眼裡精光一閃,“他謀劃半載,興師動眾,圖的是三日後歸墟潮起時,奪那萬川至陰之海、突破化神。”
“咱們要做的不是殺了他——是讓他這奪墟突破的大事,辦不成。”
他伸出手指,一條條數著那盤死局裡藏著的活棋:
“其一,歸墟的鎮墟大陣被上尊拆了大半,可沒拆絕。守墟一脈雖死傷殆盡,那鎮墟大陣的根基、那守脈一脈的鎮脈傳承,還在。”
他望向蘇晚晴,一字一句:“晚晴,你如今是守脈正傳,得了合璧的鎖瀾玦、得了守脈一脈完整的傳承。這歸墟鎮墟大陣,本就是你守脈先祖親手所立。這世上唯一能把它重新啟用、補全、鎮迴歸墟的人——就是你。”
蘇晚晴握緊了那合而為一、溫潤生輝的鎖瀾玦,那清冷的眸子裡燃起一片決然:“我參悟傳承、搶修鎮墟大陣,趕在歸墟潮前,把這被上尊拆毀的枷鎖重新鑄起來。”
“其二,”陳平豎起第二根手指,“光鎮住不夠。上尊要借歸墟潮之力奪墟——那晚輩就把他這‘奪’的力,反手做成鎮死他的‘鎖’。”
“當年歸陰,晚輩就是這麼幹的——敵人囤了三十年、用來解封的燃料,反手成了永鎮的偉力。”他慢騰騰道,“這一回,上尊匯了城西、沉淵,養足了、要用來奪墟的至陰邪力,到了歸墟潮那一刻,只要晚晴以守脈之法一引——是他奪墟,還是反鎮了他,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要緊的——”陳平的指尖重重一頓,“這歸墟事關中州腹地方圓千里、億萬生靈。上尊要奪它、毀它——那可就不是咱們幾個人的事了。”
“晚輩這就去搬救兵。”
“救兵?”顧清一愣,“這北荒絕地,上哪兒搬救兵去?”
“器盟卓執事那兒,晚輩早遞了信。”陳平慢吞吞道,“可光器盟還不夠。這一回,得把這中州腹地但凡還念著身家性命、還護著這方水土的宗門、勢力,都請來。”
“上尊藏了半載,為的就是‘悄沒聲’地奪了歸墟。他最怕的從來不是刀——是‘聲張’。”
“只要晚輩把‘噬淵邪魔要奪歸墟、荼毒中州千里’這樁事捅到中州各方面前,把那鐵證——嚴崇的邪陣、噬淵的令牌、守墟老前輩的血書遺言——擺到檯面上……”
“那這一場,就不再是上尊悄悄奪墟。”陳平眼裡精光大盛,“是中州群雄人人自危、同仇敵愾,一起來砸他這口要吞了大夥兒身家性命的黑鍋!”
一如南三州群雄共誅玄煞司。一如臨淵城滿城掀翻青冥商盟。
這一套“借人心撼強敵”的打法,陳平使得越來越熟。他一個人是撼不動上尊分毫的螻蟻,可他能把這中州千里、億萬條“不想被邪魔連鍋端了”的人心,一根一根擰成一股連化神都得掂量的繩。
他收破爛,收到最後,收的從來都是人心。
“分頭行事。”陳平站起身,一錘定音,“晚晴,參悟傳承、搶修鎮墟大陣,這是咱們的‘底’;顧清,替晚晴掠陣、護法;晚輩——”
他掂了掂那批噬淵鐵證,望向北荒之外那中州腹地的方向,笑意裡是一片沉到底的篤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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