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會屠隆之前，陳平先做了兩手準備。
頭一手是“貨”。他取了幾樣收來的舊玉舊銅，由蘇晚晴以守脈之力將一縷至純的至陰之氣絲絲縷縷斂進那幾件“破爛”裡。做成之後，那幾樣舊物觸手陰寒、內蘊至陰，任是行家來驗，也只當是幾件難得的、沾著至陰之氣的“好料”。
第二手，是臉。
陳平如今在東勝域是掀翻了玄陽、衛崇、替守脈正名的大名人。噬天教恨他入骨，那屠隆未必沒聽過“陳平”這個名號。他若以真面目去，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於是他尋了城裡一個落魄的易容匠——又是一個被埋沒的行家——替自己改了副麵皮：黝黑、粗豪，添了道刀疤，再操一口南邊的腔調，活脫脫一個走南闖北、心黑手辣的黑市料販子。
“陳爺這一改扮，”顧清嘖嘖稱奇，“親孃來了都認不出。”
翌日，陳平揣著那幾件“好料”，帶著扮作隨從的顧清尋到那中轉宅院，遞了話，說有一批“上好的特殊料”要賣給這兒識貨的大主顧。
屠隆果然見了他。
那是個身量魁梧、滿臉橫肉、一雙眼陰冷兇戾的邪修。他往那太師椅上一坐，那一身內斂的噬煞邪氣壓得滿堂發沉。他斜睨著陳平，聲音森冷：
“南邊來的料販子？本座做的是正經護礦的營生。什麼‘特殊料’，本座聽不懂。”
明面上，血榜是“招人護礦”。屠隆自不會對一個來路不明的生人輕易露底。
陳平卻半分不慌。他操著那南腔，皮笑肉不笑地把那幾件“好料”往桌上一擱：
“屠爺是明白人，何必跟小的繞圈子。”他慢悠悠道，“小的在這行裡混了半輩子，什麼‘護礦’、什麼‘招賢’，一眼便看穿了。屠爺要的是‘料’——尤其是這種沾著至陰之氣、可遇不可求的‘好料’。”
“小的這批貨，屠爺先驗驗成色。看得上，往後小的這條南邊的路子源源不斷都供給屠爺。”
屠隆那斜睨的目光落在那幾件舊物上，隨手運起一縷噬煞邪力往那玉上一探——
那玉竟真真切切內蘊著一縷至純、沉凝的至陰之氣！
屠隆那陰冷的臉上第一次動了容。
至陰體質的“祭料”可遇不可求。他為湊齊噬天老祖大成所需的祭料正焦頭爛額。這送上門來的料販子手裡竟真有這等好料，還許諾源源不斷地供——
這買賣，動人。
可屠隆是隻老狐狸。他那陰冷的眼在陳平那張黝黑刀疤的臉上來回逡巡，忽然冷冷一笑：
“成色是不錯。”他一字一句，“可本座憑什麼信你？這年月冒出來的生面孔多了。萬一你是哪路來探本座底細的——”
那一身噬煞邪氣驟然壓了下來，森然的殺機鎖定陳平。
這一試兇險。屠隆若起了殺心，陳平這具改扮的凡軀當場便要現形。
顧清在一旁，手心捏出了汗。
陳平卻恍若未覺那滔天的殺機，反倒慢吞吞地端起屠隆案上的茶，自顧自呷了一口，末了咂咂嘴，那副心黑手辣的料販子做派拿捏得分毫不差：
“屠爺這話就外道了。”他不疾不徐道，“小的一個料販子，圖的是錢。屠爺這大主顧出手闊綽，是小的的財神。小的巴結屠爺還來不及，探屠爺的底做什麼？活膩了？”
“再說了——”陳平話鋒一轉，那刀疤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、行走黑市多年的精明與試探，“小的斗膽多一句嘴。屠爺這營生要的料，供貨的路子越多越好、越穩越好，對吧？”
“可小的聽說……屠爺這兒的料如今多半是靠這百鍊城的曹擂主一手張羅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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