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沒被驚動的“尾巴”——一艘僥倖漏網、駛向接貨點的黑船——被陳平藉著蘇晚晴守脈正感測應氣機的神通、藉著顧清陣法遮掩的門道,遠遠綴著,一路摸到了雲夢域最深處一座雲霧終年不散的孤島。
孤島之上,一座古老的道觀廢墟。
那廢墟看著破敗,可陳平這雙勘遍了陣盤的眼一看,便心頭巨震——那斷壁殘垣、那散落的石礎,暗合著一座龐大到極致、又森然到極致的邪陣!
陳平不通高深法術,可論辨認陣盤、勘察陣紋的門道,這一路收破爛、修廢陣、盤活過顧家星羅盤、拆過太衍宗鎮淵大陣——他這雙眼,早練得比許多正經陣師還毒。
尋常人看這道觀廢墟,是一片沒人要的破爛;可他一眼掃過那看似雜亂的石礎斷垣,卻從那走向、那間距裡,看出了一座層層疊疊、殺機森然的驚天邪陣的輪廓。
那運來的黑船,徑直駛入島下一處水洞,沒了蹤影。
“不對。”陳平藏在那雲霧裡,望著那道觀廢墟,那雙眼睛越來越沉,“這地方,不是什麼中轉的貨棧。”
“這是一座——陣。”
蘇晚晴那合璧的鎖瀾玦,自靠近這孤島便劇烈地震顫、示警。她那守脈正傳的神識掃過那島嶼地底,臉色煞白:
“陳平……這島的地底……”
“有一座血池。”
藉著蘇晚晴的感應、藉著那潛入查探的門道,那藏在這孤島道觀廢墟地底的森然真相,一層層剝了開來——
那被萬流從雲夢域、乃至四方搜刮來的成千上萬的活人,被運到這孤島,投入那地底的血池。
那血池,是一座以邪法煉成的祭爐。它以那海量的活人為薪、為料,日夜煎熬、煉化,將那一條條鮮活的生靈之血、生靈之魂、生靈之念,盡數抽取、提純,煉成一縷縷至純、至怨、至邪的——
“生靈怨煞。”蘇晚晴一字一句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他們把活人當作祭料,煉成一種最陰毒的邪修之力!”
陳平立在那雲霧裡,望著那地底血池透出的森森邪光,望著那被投入池中、化作一縷青煙的苦人,那副一向慢悠悠的臉上,那壓抑到極致的怒火,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他終於全懂了。
從踏進這雲夢域起,那一條條零散的線,此刻,終於,在他心裡,擰成了一股。
萬流斂的財、搜的人,東勝域噬天教奪的至陰,這孤島血池煉的怨煞——這些橫跨數域、手法各異的勾當,原來,都不是各幹各的。它們像一條條支流,最終,都匯進了那藏在最深處的“主上”手裡,匯成一樣,他還看不透、卻讓他脊背發涼的東西。
主上那盤橫跨數域的驚天大棋——在東勝域,噬天教替它奪盡天地間至陰的地脈之力;在雲夢域,萬流替它斂盡一域的財貨,更把海量的活人煉成這至邪的生靈怨煞;至陰的脈力、至邪的怨煞、海量的財貨……這些橫跨數域、手法各異的‘料’,最終都匯向那藏在更深處的‘主上’——
“它在煉一樣東西。”陳平一字一句,那聲音冷得如冰,“一樣需要至陰、需要怨煞、需要傾盡數域人力物力、需要拿成千上萬蒼生的血肉魂魄去喂、去煉的——”
“驚天邪物。”
那‘主上’要煉的那樣東西究竟是什麼、要拿它來做什麼——陳平還看不透。可他知道,這孤島地底的血池,這吞噬蒼生、煉化怨煞的祭爐——絕不能再讓它燒下去。
他看不透那“驚天邪物”是什麼,可他看得清眼前這口血池——它一日不砸,這地底的祭爐,便一日不停地,吞著從四方運來的活人,把一條條人命,燒成那“主上”要的料。
他這收破爛的,救得了一船、兩船被劫的苦人;可只要這口煉人的祭爐還在,這世上,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,被當成柴,填進這吃人的窟窿裡。要救,就得從根上,把這口爐,砸了。
“晚晴。”陳平望著那地底血池,一字一句,那滔天的怒火底下,是一片沉到底的殺意與決絕,“這盤棋,比晚輩想的還要髒、還要狠。”
“它燒的不是‘貨’。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。是這一域、乃至數域的蒼生。”
他望向那道觀廢墟、那森然的邪陣、那地底吞人的血池,那雙眼睛裡那簇越是滔天罪惡、越是明亮的光,燃到了極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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