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道坎，陳平決定從最後一道驗資先趟。
道理很簡單：名望、保薦都是虛的，得靠人認。唯獨驗資，只認一件夠格的、實打實的寶。手裡先攥上一件硬貨，前兩道坎才有的談。
可他眼下窮得叮噹響。散盡了雲夢域的家財，出門只帶了夠路上花銷的一點碎靈石。
要在幾日之內白手攢出一件夠上寶盟大會驗資的硬貨——尋常人想都不敢想。可對陳平，這萬寶洲遍地都是本錢。
“石敢，這萬寶洲，可有賭石的場子？”
“有！怎麼沒有！”石敢一拍大腿，隨即又苦了臉，“陳大哥，您可別碰那個。賭石開靈，十賭九空，多少人一夜之間傾家蕩產。那場子，水深著呢。”
所謂賭石開靈，賭的是那些從靈礦、靈脈、上古廢墟里採出的、尚未開殼的“璞”——靈石璞、靈蛋、封著未知之物的古匣舊櫝。花錢買一個沒開的，賭它開出是寶是廢。開出寶，一本萬利；開出廢，血本無歸。
萬寶洲靠這個一夜暴富、一夜破產的，天天都有。
賭石開靈，賭的是運氣，是天意。可陳平這收破爛的，從不信運氣。他信的，是那雙能把一塊石頭，從裡到外看個通透的眼。
旁人賭石，是閉著眼下注，把身家押給一個虛無縹緲的“天意”；陳平“賭”石，卻是睜著眼撿漏，把那被人當廢石扔在角落、內裡卻藏著靈機的真寶，一枚一枚，挑出來。這壓根，就不是一碼事。
“十賭九空，是對賭‘運氣’的人。”陳平卻笑了，“晚輩不賭運氣。”
那賭石場喚作“通靈行”，是萬寶洲有名的大場子。場主姓賁，人稱賁三爺，膀大腰圓，一臉橫肉，靠著場子裡幾個眼力毒辣的老鑑師坐鎮，把這方賭石的水攪得只賺不賠。
陳平踏進去時，正趕上一場熱鬧。
一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公子賭垮了。他花大價錢挑的一枚通體溫潤、靈光內蘊、被通靈行的老鑑師交口稱讚“必出靈寶”的上等靈石璞，當場切開——
裡頭，是一泡臭烘烘的黑水。廢了。
年輕公子面如死灰，踉蹌著被人架了出去。
圍觀的賭客一片惋惜的鬨然。賁三爺坐在高處，慢條斯理地喝著茶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陳平站在人群裡，把那切開的廢璞和被架走的公子看在眼裡，慢悠悠地眯了眯眼。
那枚“必出靈寶”的璞，靈光內蘊、賣相極佳——可它，是通靈行的老鑑師“看好”的。
而那真正的好東西，往往不在被人捧著的光鮮裡。
這道理，陳平懂了大半輩子。被人捧上天、靈光內蘊、賣相極佳的，未必是真寶；被人踢來踢去、醜陋灰敗、賤價堆在角落的，未必是廢物。
他這一路，從丹渣裡、從廢礦裡、從破陣盤裡刨出來的寶，哪一件，起初不是這副沒人肯多看一眼的模樣？越是被滿場人當成廢料的角落，越是他這雙眼，該細細去淘的地方。
他揹著手，在那一排排無人問津、被通靈行判了“廢”、賤價堆在角落裡的璞石堆裡，慢條斯理地逛了起來。
逛了半晌，他在角落最不起眼處，一枚灰敗、乾裂、醜陋，被人踢來踢去、標價只三塊下品靈石的璞石前，停住了。
那璞，醜得沒人肯多看一眼。
陳平卻把它捧起來，摩挲、輕嗅、以指甲叩聽那內裡的迴響——
嘴角，慢慢勾了起來。
“小二，”他揚聲，“這枚多少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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