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陳平的名字,重新回到了青雲宗的名冊上。
不過這回,不是外門記名弟子——是丹堂掛名的雜役丹工。
名頭不好聽。雜役裡最末等的一級,專管髒活累活。擱在這宗門的鄙視鏈上,比掃地的還得往下矮半頭。
可這末等名頭底下,壓著一樣金貴東西:丹堂的名分。往後再有賈仁那號人物想拿捏他,也得先掂量掂量——動的,是丹堂的人了。
一件打了補丁的破棉襖,好歹也是件棉襖。有,總比沒有強。
周執事辦事利索,條件給得也爽快:一個雜役丹工的身份,一間丹堂後山的舊丹房,外加丹渣管夠。至於分成,周執事只淡淡撂了句做出來再談,陳平也不催。
他心裡有本賬:這會兒手裡的籌碼,就那一捧還沒人親眼見他復刻出來的藥精。空口無憑,誰認?得先當著丹堂上下的面,把這手藝再露一回,露得瓷瓷實實,往後他說話,才有分量、才壓得住秤。就算陳平陳平是一個廢物,算是的也不過是一個雜役丹工。簡直一本萬利。
進丹堂頭一天,這個露一手的機會,就有人巴巴地送上門來了。
只不過——是當下馬威送來的。
丹堂後院,曬藥場。
陳平剛讓人引到地方,就見烏泱泱圍了一圈人。十來個丹修弟子,都是丹堂裡有品級的,一個個穿著體面的丹袍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,那眼神,跟看一件搬錯了地方的髒東西,沒什麼兩樣。
為首的是個瘦高丹修,姓孫,是丹堂大執事錢堂主手底下的紅人。
而這位錢堂主,正是周執事在丹堂裡,那位不共戴天的對頭。
這裡頭的彎彎繞,陳平掃一眼場面就猜到了七八分:周執事招了個廢物進來搞變廢為寶,擺明了是衝著錢堂主那本損耗賬去的,是要在錢堂主臉上扇巴掌。錢堂主這邊,豈能讓他稱心?先派條狗來,把這廢物當眾踩死、踩成個笑話——周執事這步棋,自然就廢了。
職場傾軋這套,換了個修仙的皮,內裡跟他上輩子見過的,一模一樣。
孫姓丹修拖長了調子,圍著陳平踱了半圈,皮笑肉不笑,這就是周執事從外門廢料堆裡,扒拉回來的寶貝疙瘩?
圍觀的丹修們鬨笑起來。那一圈體面丹袍裡,七八張嘴,你一言我一語,比趕集還熱鬧。
三系廢靈根,我沒聽錯吧?一個圓臉丹修捏著嗓子,滿臉嫌棄,這種貨色也配進丹堂?回頭別把這滿場的藥氣,都給燻餿了。
煉氣都沒入門,也敢進丹堂的門?我在這曬藥場掃了三年地,都沒這臉皮。
要我說啊,一個尖下巴的湊趣,眼珠一轉,故意讓全場都聽見,周執事這是黔驢技窮咯。正經丹修使喚不動,只好去外門廢料堆裡,撿個廢物來給他撐場面——堂堂一個執事,混到這份上,嘖嘖,也是可憐。
明著損陳平,那把軟刀子,卻是全衝著沒到場的周執事去的。
藥精的傳言,八成是這廢物自個兒編出來,哄周執事上鉤的。
要不就是瞎貓撞上死耗子,走了一回狗屎運唄。
哈——那今兒,就讓他當著大夥的面,再撞一回死耗子看看?
七八張嘴,一唱一和,笑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著好心——這一屋子,全是來給他的。
陳平站在圈子中央,腦袋微微低著,一副被這陣仗唬住了的憨樣,一聲不吭。
孫姓丹修見他不吭聲,更來了勁。他抬手一揮,兩個雜役抬上來一大筐丹渣,一聲,倒在陳平腳邊,揚起一片黑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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