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場死守,慘烈到超出了封長老的預料。
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見過的天驕、梟雄、老怪物,數不勝數。可他從沒見過,一個連煉氣都沒入門的凡人,能在他這般結丹修為、數十高手的圍殺之下,撐過一炷香。
更沒見過,有人能把“打不過”這三個字,活生生拖成了“打不完”。
他堂堂玄煞司長老、結丹修為的龐然大物,率數十高手,圍殺一個凡人、一座破殿,竟一時奈何不得。
那“收破爛的”,就像一塊,甩不脫、砸不爛的,滾刀肉。他不與人硬碰,只倚著守脈殿那沉眠的護殿陣基、倚著他那一揹包,層出不窮的陰損丹符——
護殿大陣將破,他便以丹藥,強行再激一線;殺陣逼近,他便以毒煙、致幻、迷蹤之術;封長老一擊破陣,他便早已,藉著地利,退到,下一處陣眼,重新,佈局……
他把這守脈殿前,方寸之地,玩成了一座,處處是坑、步步是套的,死亡陷阱。以一具凡軀,一座破殿,一堆“破爛”,生生,將那壓頂的殺陣,拖住,再拖住。
他這具身子,早已不堪重負。強激大陣的反噬、高手餘波的震盪,讓他七竅滲血,視線模糊,每一次呼吸,都牽扯著,撕裂般的劇痛。
殿前那片窪地,早已被炸得,焦黑一片。丹藥的硝煙、毒煙的霧氣、陣法的餘光,混作一團。陳平那身月白衣衫,早被血和塵,染得看不出本色。他一瘸一拐,踉踉蹌蹌,像一片,隨時會被這殺陣碾碎的枯葉。
可就是這片枯葉,死死地,釘在那扇殿門前,任那數十道殺機,一次次壓來,又一次次,被他用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雞零狗碎,硬生生擋了回去。
可他,一步都沒退。
因為他身後,那座守脈殿中,蘇晚晴那漸漸凝實、磅礴的鎮脈氣息,正一分一分,攀升。
她,快成了。
封長老,也察覺到了。他望著那守脈殿中透出的、愈發精純浩瀚的至陰鎮脈之意,那雍容的臉上,第一次,露出了真正的驚怒與焦灼。
“那女子,要用守脈殿的傳承,反鎖地脈!”他厲聲,“不能再拖!傳本座令——不必留活口,踏平守脈殿,搶出鎖瀾玦與那女子!”
“至於這凡人——”
封長老的目光,如淬了毒的刀,釘在渾身浴血、卻依舊死死攔在殿前的陳平身上,那目光裡,除了殺機,竟還摻著一絲,被一個“螻蟻”逼到此地步的難以置信的恨意。
“碾碎他。”
數十道殺機,盡數狠狠地壓向陳平一人。
這一次,他那一揹包的“破爛”,將盡;他那具凡軀,也已到了極限。以他一人之力,再攔不住,這傾巢而出的殺陣。
陳平望著那壓頂而來的、必死的殺機,卻緩緩地,直起了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脊樑。
他想起了很多。
想起了當年在青雲宗外門,那個被人當作一粒灰、隨手就要掃掉的“廢物”。
想起了丹渣、廢礦、破陣盤……那一樣樣,被人判了“死”、卻被他刨出了“活”的東西。
想起了殘丹院一燈之下,那個和他一樣,被這世道判了“廢”、卻都不肯認命的姑娘。
他這一輩子,收的,都是別人眼裡,沒用的、該扔的“破爛”。
而此刻,他自己這具,被封長老喚作“螻蟻”、要“碾碎”的凡軀——
在護住那座殿、護住殿中那個人、護住那即將被反鎖的地脈、護住這狂脈底下,一方生靈的意義上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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