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取碧落兇脈的人是誰,陳平沒費多大功夫便尋到了。
碧落谷中,有一座建了不知多少年的,“鎮靈觀”。觀中住著一位,德高望重的“守護長老”,姓裴。
據谷中人說,這裴長老是玄煞司,派駐碧落谷、世代“守護”著谷中靈泉安寧的守護者。谷中每有災異,裴長老總會出面,設壇做法,“鎮靈祈福”,頗受谷中百姓敬奉。
近半年靈泉衰敗、鬼氣頻生,也是這位裴長老,一再出面安撫,說這是“靈泉自滌、劫後重生之兆”,讓谷中百姓,稍安勿躁,靜待靈泉“復甦”。
一個玄煞司派駐的“守護者”,一處正被悄然抽取的兇脈陣樞,一套安撫人心、掩蓋真相的說辭——
陳平心裡那桿秤,慢悠悠地落了地。
半年的靈泉衰敗、滿谷的鬼氣燥熱、那位“守護長老”一遍遍“稍安勿躁”的安撫——這些碎片,單看是尋常的災異與安民;可在陳平這雙專拼“錯配”的眼睛裡,一拼到一處,拼出的卻是一幅觸目驚心的圖:一個玄煞司派駐的守護者,一處正被抽的兇脈,一套掩蓋真相、穩住羔羊的說辭。
三樣湊齊,還能是什麼?看顧諸脈的恰恰就是掘脈的那個。
看顧諸脈的玄煞司,藏著掘陣奪脈的黑手;守護碧落的裴長老,便是那親手抽著陣樞、還戴著“守護者”面具,安撫著待宰羔羊的爪牙。
宏觀的玄煞司,微觀的裴長老。同一副監守自盜的畫皮。
從掌寶閣那些被記成“廢丹”的真丹,到玄煞司這塊“鎮邪安民”的招牌,再到眼前這位“守護碧落”的裴長老——陳平一路走來,見的這類“畫皮”,越來越大,也越來越黑。可萬變不離其宗:都是把最髒的勾當,裹在最堂皇的皮相底下,一邊吃著人,一邊受著人的頂禮膜拜。
這種畫皮,最難拆,也最該拆。因為它騙的,不只是錢財,是人心。
“他藉著‘守護’‘做法’的名頭,光明正大地,出入那兇脈陣樞所在、設壇抽取至陰之力,還反過來安撫百姓、掩蓋異象。”陳平冷冷道,“好一個監守自盜。谷中百姓,還把他當救苦救難的活菩薩。”
蘇晚晴握緊了劍:“拆穿他,救碧落谷。”
“急不得。”陳平卻搖頭,“晚晴姑娘,咱們這一趟,不只是救碧落谷。”
他眼裡,閃過那簇熟悉的、算無遺策的光:
“這裴長老,是玄煞司,派駐的守護者;他抽取碧落兇脈、掘松陣樞,是奉了玄煞司,乃至上尊的命。”
“他就是一件,活生生的‘鐵證’。”
“咱們要的,不是當場,拆穿他、殺了他,救一谷之人——那太便宜他了,也打草驚蛇。”陳平一字一句,“咱們要的,是人贓並獲,是坐實他‘玄煞司守護者、卻親手掘陣奪脈’的鐵證,是撬開他的嘴,問出這南三州,還有多少處兇脈,正被玄煞司,這般監守自盜!”
“把這活鐵證,連同他的口供、他抽取陣樞的贓證,一併收好,攥在手裡——”
“到三月後那,太嶽論道大會上,當著南三州群雄的面掀開。”
“這一件‘破爛’,”陳平望向那香火鼎盛、供著“活菩薩”的鎮靈觀,不緊不慢地,勾起嘴角,“收好了,是能砸碎玄煞司那塊‘守護’金字招牌的第一錘。”
一場在這繁華秀谷、在這“活菩薩”眼皮底下,取證、破局、救人於不知不覺的,好戲就此,悄然開場。
只是,陳平和蘇晚晴,都還不知道——
那位雍容的裴長老,那座香火鼎盛的鎮靈觀,也並非全無防備。玄煞司監正那句“備一份大禮”的殺局,那張衝著他們二人,遍佈南三州的追緝之網,也正悄然收向這一處繁華的碧落谷。
獵人與獵物,在這秀美的皮相之下,狹路相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