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無常,沉默了。
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,殺機與忌憚,翻來覆去,鬥了良久。
他是元嬰梟雄,不是一勇之夫。陳平那番話,看似示弱求饒,實則,字字,都替他,把那筆賬,算得明明白白——今日滅口,是拿上尊在中州的整盤大局,去換幾條螻蟻的命。這筆買賣,虧得,血本無歸。
半晌,那滔天的噬煞威壓,竟一寸寸,收斂了下去。
“好一張,能把死人說活的嘴。”魏無常那陰惻惻的聲音,聽不出喜怒,“難怪,連玄煞司那尊龐然大物,都栽在你手裡。”
他不再看那口封停的抽陰之眼,彷彿那半年的心血,說舍,便舍了。
——一口城西的抽陰之眼,廢了,不足惜。在他與上尊真正圖謀的那樁大事面前,這臨淵城城西的百年庚金地脈,本就只是,一處,不起眼的‘試手’之地。
這個念頭,魏無常沒有說出口。可陳平那雙專拎命門的眼睛,卻從他那“棄如敝屣”的從容裡,敏銳地,嗅到了——
城西這口眼,不是上尊在中州的目的。它只是一環。上尊在這中州,真正惦記的是一處,比城西庚金地脈,大得多、也深得多的,所在。
那根,通往上尊中州大圖謀的線頭,陳平,悄然攥住了。
“收破爛的,”魏無常的身形,已化作一道黑煙,臨去前,那陰冷的聲音,如附骨之疽,纏上陳平的耳畔,“你今日,壞本座一件小事。”
“可這中州,深著呢。你攪得了城西這一處小水花——”
“攪得動,那口真正的深淵嗎?”
“來日方長。”
黑煙散盡,威壓盡去。
滿院死裡逃生的器修,這才“譁”地一聲,癱軟下去,劫後餘生的喘息與低泣,響成一片。卓執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看向陳平的目光,已徹底,變了——他萬沒想到,逼退這元嬰邪修的,不是什麼蓋世修為,而是這收破爛年輕人的,一張嘴、一顆算盡人心的玲瓏心。
魏無常雖退,可城西那被抽了半年的百年地脈,早已瀕死。
抽陰之眼封了,抽脈停了,可那早已被掏空的地脈之氣,不會自己回來。城西這片百年煉器寶地,眼看,還是一片救不活的死地。
滿城器修剛燃起的一點指望,又懸了起來。
“陳師傅,”吳老栓顫巍巍地問,“這……這脈,還養得回來嗎?”
陳平卻慢悠悠地,走到那被查封的養脈院庫房前,指了指裡頭,那一排排,封著森森陰氣的,玉匣。
“養得回來。”他笑得實在,“魏無常抽了城西半年的‘料’,可都,一匣一匣,好端端地,封在這兒呢。”
眾人一愣。
那玉匣裡封著的,正是這半年來,從城西百年地脈裡,被一絲絲抽走、煉化、封存的——庚金地脈之氣!
“他們抽脈,是為了掏空城西、賤價吞地。”陳平不緊不慢道,眼裡精光大盛,“這些被抽走、封存起來的地脈之氣,在他們眼裡,是抽乾城西的‘贓物’;可在晚輩眼裡——”
“是把城西,一口氣,養回來的,‘寶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