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寒果然坐不住了。
那批鎮煞真品，是上尊奪沉淵、避那至陰反噬的命門，干係太大。真品被人掉了包，聶寒若不能儘快追回，誤了上尊奪脈的大事，他這顆棋子頭一個就得被上尊抹了。
急，則亂。亂，則露破綻。
陳平這一路，鬥錢執、鬥元長老、鬥封長老、鬥那玄煞司監正——憑的從來不是拳頭，是把對手的心思，拿捏在手心裡。聶寒再陰狠、修為再高，可他有一處死穴：他急。急著追回真品，急著不誤上尊的大事，急著保住自己這顆隨時會被抹掉的腦袋。
一個“急”字，就是陳平撬動他的，最好的槓桿。
這正是陳平要的。
“他急著追回真品。”落腳處，陳平把這盤棋攤在眾人面前，慢悠悠道，“那咱們，就給他一個能追回真品的‘機會’。”
“晚輩放出話去——就說那掉包的外鄉收破爛的，得了這批鎮煞真品，識得它的價，卻吃不下這麼大的貨，正想尋個識貨的大主顧，悄悄出手，換一筆過江的盤纏，好溜之大吉。”
顧清一愣：“把真品往外賣？那不是正中他下懷？”
“餌，得像真的。”陳平笑了，“聶寒那樣的老狐狸，你若把真品藏得滴水不漏，他反倒要狗急跳牆，對米老丈、對咱們痛下殺手，魚死網破。”
“可你若遞給他一個‘花筆錢、就能不動聲色把真品買回去’的臺階——他一個急著追回真品、又不想把事情鬧大、驚動上尊的爪子，會怎麼選？”
蘇晚晴眼中一亮：“他會親自來驗貨、來交易。”
“對嘍。”陳平的指尖重重落在桌上，“他親自現身。這，就是晚輩要的。”
“聶寒躲在黑篷船上、躲在賀猛身後，咱們動不了他。可他一旦為了那批真品親自露頭、來做這筆見不得光的交易——”
“晚輩就能把他這隻藏在水底下的爪子，連同他替上尊奪沉淵的整樁勾當，一併拽到這萬商渡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一石二鳥。
這局，明裡是一樁買賣真品的交易；暗裡，卻是陳平給聶寒、給賀猛一併設下的一張收網的局。
釣一條魚，得懂魚的性子。聶寒躲在黑篷船上、躲在賀猛身後，是條滑不留手的深水魚，尋常的鉤，釣不上來。可陳平偏偏，摸準了這條魚最要命的那點貪與急——他遞出去的，不是一個陷阱，是一個“花點錢、就能悄沒聲把命門贖回去”的天大便宜。
越是精於算計的人，越容易，栽在一個“划算”的算計上。
“光把聶寒釣出來，還不夠。”陳平一字一句，“得讓這萬商渡的人親眼看見——看見那驅使賀猛、抄米顛鋪、要奪這鎮煞古物的，是一夥陰森的邪修；看見賀猛這半年，把漕幫幾代人的招牌，往那邪修的火坑裡帶。”
他轉向那這幾日已被他徹底說動的沙老大。
“沙老丈，”陳平一字一句，“交易那日，晚輩要請你帶上漕幫裡那些還念著老幫主、還念著漕幫幾代招牌的青穗老弟兄——到場。”
“做什麼？”沙老大甕聲問。
“做見證。”陳平笑意裡是一片沉到底的鋒芒，“親眼看清賀猛替誰賣命；親眼看清那夥黑篷船的‘客人’，到底是什麼東西。”
“再請沙老丈想個法子，把病榻上的老幫主——”
陳平的眼裡，燃起那簇熟悉的光：
“也請到場。”
沙老大渾身一震：“老幫主病得起不來身……你要驚動他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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