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他念的那些,其實是對的。”
陳平沉默了一息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確實知道。那批料從哪兒來、經了誰的手,玄陰子記得清清楚楚——唯獨不知道,在沉煞嶼中轉的那一夜,有個人守著一盞罩了布的燈,把封條一分一寸地揭下來,又一分一寸地貼了回去。
石敢在旁小聲問:“陳大哥……您心裡,不落忍?”
“落忍什麼。”陳平道,“他斂的那些料,哪一箱底下沒壓著幾條人命?前年為湊一批至陰,他在東勝域屠過一個村子。”
“那您方才……”
“我方才想的是另一樁。”陳平望著那石牢的方向,緩緩道,“他喊了三日冤。這老巢裡,沒人聽。”
“可這滿島被扔進爐裡的人,連喊冤的三日,都沒有過。”
他收回目光。
“這地方本就是這麼個地方。玄陰子這樣的人,早晚要被同一套規矩絞死——晚輩不過是把日子,替他提前了些。”
陳平混在那運料的邪修隊伍裡,冷眼看著那主上最得用的幾顆大子,為他埋下的一顆雷鬥得你死我活、烏煙瘴氣,慢悠悠地勾起了嘴角。
“主上用人人自危,攥他麾下的人。”他低聲自語,“晚輩就用這人人自危,讓他麾下的人自己咬自己。”
“這第一步,‘亂’其內——”
“成了。”
他望向那歸墟眼最深處、那尊快要煉成、卻因這一爐廢料被生生拖住了最後關頭的驚天邪物,眼底那簇光燃燒如淵。
“內亂,起來了。”
石敢在旁摩拳擦掌,只當陳平就要趁這亂摸進歸墟眼了。
陳平卻不慌不忙地搖了搖頭。
“急什麼。”他望著那幽冥海深處、歸墟眼的方向,“玄陰子只是那四顆大子裡的第一顆。這‘亂其內’,才剛起了個頭。”
“血蟾、枯骨真人、海煞母——還有三顆紋絲沒動呢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這幾顆各掌一攤、各鎮一方,是主上攥著歸墟眼的四根頂樑柱。晚輩得一顆一顆慢慢撬。”
“撬斷了這四根柱子,那看似鐵桶一塊的老巢,才算從裡頭空了。晚輩這幾個人摸進那歸墟眼,才有縫可鑽。”
“何況,光‘亂其內’還不夠。”陳平那眼底精光深沉,望向那數域的方向,“晚輩還有第二步——‘合其外’。那是後話了。”
“眼下——”他慢騰騰地收回目光,落在那玄陰子倒臺後、最志得意滿的方向,“先把這第二顆大子。”
“撬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