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沒動。
“等。”
那一夜,貨棧裡的燈亮到了後半夜。
天快亮時,老蔫回來了。
他是被人從那間屋子裡推出來的,一條腿瘸著,臉上腫了半邊。
陳平迎上去扶他。老蔫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眼淚一下就下來了。
“貴人……老漢沒說。”
他抖著,從懷裡最裡頭那層,摸出那支被摩挲得油亮的木簪,死死攥在手心。
“他們問我,我就說,我是個扛料的,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們打我,我也是這句。”
老蔫咧開嘴,那張腫了半邊的臉上,竟露出一點笑。
“老漢想著……您說過要送我回去看她的。”
“老漢得活著。”
火,很快就燒到了陳平幾人頭上。
這也是撬倒兩顆大子必得付的代價。玄陰子的料在沉煞嶼中轉時被掉了包,血蟾的“富礦”風聲也是從這島上傳開的——兩樁岔子,樁樁件件都繞不開這座島。而陳平幾人恰是近來新到、又在島上四處打探、沾過料場邊角的外鄉人,主上一查,頭一個就撞到槍口上。
陳平心裡早有準備。這一把火遲早要燒到他們頭上。要緊的不是躲不躲得過,是怎麼把這燒上門的火,反手燒到別人身上去。
陰管事那雙三角眼,重新盯上了島西貨棧。
“又是你們。”他二度踏進貨棧,這一回,臉上沒了半分先前收了好處的客氣,只剩森森的疑,“新來的、愛打探的、還押著件古怪爐鼎的外鄉人——查內鬼,頭一個就該查你們這樣的。”
他身後這回跟了七八個如狼似虎的邪修,把貨棧圍了個水洩不通。石敢的臉唰地白了,阮穹的氣息也暗暗提到了極處。
上一回,陳平用一件“爐鼎”、一份厚禮、一套“越藏得乾淨越可疑”的說辭糊弄了過去。可這一回不同——陰管事是奉了主上親下的嚴令而來,背後是那位端坐歸墟眼、日夜煉著邪物的煉虛大能,雷霆萬鈞的怒。上一回那套喂利、耍嘴皮子的法子,這一回怕是不管用了。
反間這盤棋,一路順風順水撬倒兩顆大子,此刻頭一回,撞上了硬釘子。
石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眼看這一屋子人,轉眼就要成了那查內鬼的刀下之鬼。
陳平立在那一圈森然的邪修中間,慢悠悠地掃過那殺氣騰騰的陣仗,心裡卻飛快地轉著。
硬扛,是扛不住的。可碾過來的山再大,只要借力使力,也能化成腳下的路。
如今這滿島查內鬼的滔天之勢,是主上親手掀起來的。這勢壓向陳平,是催命的刀;可若能借著它、引著它,調轉個方向——那這把主上親手點起的火,反倒能燒了主上自己的人。
這滔天之勢,若是扛不住,能不能……借一借?








